地,摩挲着王座扶手上冰冷的岩石。
仿佛在汲取力量,又仿佛被其禁锢。
在岩王座稍下首的位置,坐着几个人,他们构成了高句丽权力的真正核心。
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高琏左下手的一位老妪。
她身披一件极其厚重的、绣满玄武和山云纹的深青色法袍。
袍子上缀满了,各种鸟类的羽毛、细小的骨骸和黯淡的铜铃。
她手持一根,顶端嵌着不知名婴儿头骨的“人脊杖”。
面容苍老得,如同千年的树皮,皱纹深刻,一双眼睛浑浊近乎全白。
但当目光偶尔扫过时,却让人感到一股寒意,直透灵魂。
她便是国师渊净土,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周身便弥漫着一股神秘而压抑的气息,仿佛与这座岩庭、与整个山岳融为一体。
渊净土的对面,坐着一位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的将领。
他穿着擦得锃亮,却布满战痕的青铜铠甲,即使在殿内也未曾卸下。
一道狰狞的疤痕,从他的左额角斜劈至下颌,那是与慕容燕军作战留下的印记。
他眼神锐利,如同鹰隼,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卫玠,目光中充满了审视与战意。
他便是大将军,於乙支,高句丽军中鹰派的领袖,对慕容燕国怀有刻骨仇恨。
在於乙支下首,是一位瘦小干瘪、仿佛被山风,抽干了水分的老者。
他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色麻布袍,面无表情。
一双眼睛如同两颗冰冷的黑石子,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是岩会议的首席,明临大夫。
代表着国内最强大也最保守的五部贵族利益,是一切决策中“现实利弊”的衡量者。
此外,殿中还分散坐着,其他一些贵族和官员。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聚焦在,卫玠这个外来者身上。
没有丝竹管弦,没有曼妙歌舞。
所谓的“宴席”,也只不过是每人面前,摆着一张低矮的木案。
上面摆放着,粗糙的黑陶餐具,盛着一些腌制的山菜、风干的肉脯。
以及一种浑浊的、酒精度似乎不低的米酒。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卫玠从容不迫地走到大殿中央,依照中原礼节,对着岩王座上的高琏深深一揖。
他的声音清朗,不卑不亢:“大魏王特使,行人司主事卫玠。”
“奉我王之命,觐见高句丽国王,愿大王江山永固,福寿安康。”
通译将他的话,准确译出。
高琏微微抬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贵使远来辛苦。赐座。”
他的目光,在卫玠那身单薄的儒衫上,停留了一瞬。
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或许是惊讶于对方的年轻与……“寒酸”。
卫玠谢恩,在靠近殿门处、显然是末席的位置坐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那充满怀疑、警惕,甚至轻蔑的目光。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国师渊净土率先开口。
她的声音,干涩如同岩石摩擦,通过通译传达,更添几分诡异。
“魏使来自中原,老身听闻,中原正值多事之秋,胡尘漫天,汉室飘零。”
“却不知,魏王遣使,来我这僻远山国,所为何事?”
她浑浊的白眼珠,仿佛没有焦点,却又似乎能看透人心。
卫玠心中凛然,知道真正的交锋,开始了。
他端起面前,那杯浑浊的米酒,指尖感受着陶杯的粗糙。
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回国师,中原虽乱,然我主冉闵……”
“已承天命于建康,执龙雀,兴义师,誓要涤荡胡尘,光复华夏。”
“今日外臣至此,正是为我主,亦为高句丽,带来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
“机遇?”大将军於乙支冷哼一声,声音洪亮,在石殿中回荡。
“你魏国自身难保,被慕容恪打得节节败退,困守江东一隅。有何机遇可言?”
“莫非是想诱使我高句丽,为你们火中取栗,与慕容燕国开战不成?”
他的话语直接而尖锐,充满了军人的直率,以及对中原局势的不屑。
卫玠看向於乙支,目光坦然:“於将军快人快语,外臣亦不讳言。”
“我大魏确与慕容燕国,有不共戴天之仇,战事胶着。”
“然而,将军只知其一,未知其二。”
他略微提高了声音,确保殿中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慕容恪固然善战,然其燕国,并非铁板一块,更非无懈可击。”
“其主力大军,目前正被我军牢牢牵制在河、淮前线,进退维谷。此乃其一。”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高琏摩挲岩石的手指微微停顿,於乙支眼神微眯。
明临大夫依旧面无表情,而渊净土则仿佛入定。
“其二,”卫玠继续道,声音中注入了一种更具煽动性的力量。
“来自北方的苍狼,柔然汗国的大军,在其可汗獠戈的率领下。”
“已于月前,突破燕国北境防线,兵锋直指幽州腹地!”
“慕容燕国的北部边疆,此刻已是一片火海,守军捉襟见肘!”
“什么?柔然南下?”於乙支猛地坐直了身体,青铜甲叶发出铿锵之声。
他脸上的伤疤,因激动而微微泛红,这个消息,显然极具冲击力。
连一直闭目养神的渊净土,也微微掀开了眼皮,浑浊的眼珠,转向卫玠的方向。
明临大夫那如同黑石子般的眼睛,也闪过一丝精光。
高琏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前倾了一下,冕旒的旒珠轻轻晃动。
卫玠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第一把火已经点燃。
他趁热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