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计议。至于交易……可交由下面的人详谈。”
他没有明确承诺什么,但默许了接触和交易的存在。这就足够了。
商人会意,再次行礼:“将军英明。”
“小人等告退,若有需要,可通过特定渠道联络。”
地藏使的人悄然离去,如同从未出现过。
姚苌独自在帐中,打开竹筒,取出里面的绢帛,仔细观看。
上面的情报果然颇为详尽,甚至提到了邓羌在陇右对押运粮草一事颇有微词。
以及长安府库,因连年征战和阿提拉入侵后的损耗情况。
“冉闵……墨离……果然手段不凡。”姚苌放下绢帛。
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理解了意图的“欣慰”。
有冉魏在背后若隐若现的支持,他在这剑阁之下,就更有了“磨洋工”的底气。
与此同时,剑阁关内,阳昧的府邸中,也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同样是商贾打扮,但言谈举止间,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阴柔气质。
他自称是来自北方的药材商人,有上好的“蜀椒”和“秦艽”出售。
屏退左右后,那商人对着阳昧,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阳仆射,别来无恙?家主托我向您问好。”
并带来一句话:‘慕容部狼子野心,非是明主。冉魏暴虐,亦非良配。”
“唯有据险自守,观望时变,方是蜀中存续之道。”
“长安虽怒,然力有未逮,姚苌更非苻坚忠犬。”
“若能坚守,待天下有变,或可裂土封王,亦未可知。’”
阳昧心中剧震,他自然听出了这话中的招揽与暗示之意。
这商人背后,显然不是普通的势力。
很可能与北方的慕容燕国,或者其他觊觎蜀地的力量有关。
他脸上不动声色,淡淡道:“贵家主美意,阳某心领。”
“然我谯蜀上下一心,只为保境安民,无意卷入中原纷争。”
“至于裂土封王……呵呵,此话休要再提。”
他虽然拒绝,但语气并不坚决,留下了回旋的余地。
那商人也不纠缠,留下几样珍稀药材作为“礼物”,便告辞而去。
阳昧看着那些药材,眼神闪烁。
他深知谯蜀政权内部矛盾重重,谯纵优柔,侯晖暴戾,谯氏宗亲各有打算,外有强敌环伺。
究竟哪条路才是蜀地的生路?或许,真的只有像这商人所说,紧紧抓住剑阁天险。
在这乱世的夹缝中,极力周旋,才能为蜀中百万生灵,求得一线生机。
剑阁的烽烟之下,刀光剑影是表象。
真正决定胜负的,往往是这些隐藏在暗处的交易、算计与人心向背。
姚苌那封极力渲染困难、请求增兵添饷的奏报,很快便摆在了苻坚的御案上。
未央宫内,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
苻坚看着奏报中描述的“剑阁天险,一夫当关”。
“守军顽抗,矢石如雨、士卒疲敝”。
“粮秣消耗甚巨,恐难以为继”等字眼,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废物!庸才!”他终于忍不住,将奏报狠狠摔在地上。
“一个小小的剑阁,损兵折将,耗时月余,竟寸功未立!”
“还敢向朕索要钱粮!姚苌他想干什么!”
王猛捡起奏报,快速浏览一遍,眉头微蹙。
他自然看出姚苌有夸大其词、保存实力的嫌疑,但蜀地难攻亦是事实。
他沉声道:“陛下,蜀道之难,古今皆然。”
“姚苌虽未竟全功,然其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亦不失为老成之策。”
“强攻硬打,徒增伤亡,恐非上计。”
“如今冉魏在荆北虎视,慕容燕在河北未靖。”
“确不宜在蜀地投入过多兵力,陷入长期消耗。”
权翼却冷冷开口,话语如同毒针:“丞相此言,虽是老成谋国,却未免过于宽纵。”
“姚苌此人,鹰视狼顾,野心勃勃。”
“观其用兵,似攻非攻,似守非守,分明是意存观望,养寇自重!”
“若任其如此拖延下去,非但蜀地难平,恐其羽翼渐丰,尾大不掉,届时悔之晚矣!”
“臣请陛下下诏严斥,限期破敌,或……另遣良将代之!”
“权翼!你!”王猛目光锐利地看向权翼,两人视线在空中交锋,火花四溅。
王猛需要维持朝局平衡,避免逼反姚苌。
而权翼则秉承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理念,对姚苌等降将极度不信任。
苻坚听着两位重臣的争论,心中烦躁更甚。
他既渴望尽快平定蜀地,又担心逼反姚苌,更忧虑东线和北线的威胁。
这种多方受制的憋闷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够了!”苻坚猛地一拍御案,“传朕旨意。”
“申饬姚苌进军迟缓,令其务必加紧攻势,早日克敌!”
“同时,命邓羌加快粮草转运,不得有误!”
“再……从关中征调两万府兵,由苻融节制,以为后援,视情况增援蜀地或加强东线防御!”
这是一个折中的方案,既表达了不满,施加了压力。
又没有立刻撤换姚苌,同时做了两手准备。
但也反映出,苻坚内心的犹豫和战略上的被动。
王猛心中暗叹,知道这已是目前最好的结果。权翼则面无表情,眼中寒意更甚。
旨意很快传出长安,向着剑阁和陇右飞驰而去。
而在剑阁前线,姚苌接到申饬的旨意后,只是冷笑一声,随手将圣旨丢在一边。
他早已料到会有此一出。加紧攻势?他自有对策。
次日,秦军的战鼓再次擂响。
这一次,姚苌终于派出了超过五千人的部队,对剑阁关发动了看似猛烈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