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他意识深处那些被刻意“隐秘”起来的记忆区块。
早已不重要的往事,突然的被想起来了。
那是在赞达尔提出“虚数之树”构想后不久,他变得更加忙碌,眼中燃烧着一种混合了兴奋与焦虑的火焰。
有一次,他几乎是强行将墨尔斯从土豆田里拉出来,拖到观测台前。
“师兄,看那里!”赞达尔指着星图中一片看似虚无的局域,青蓝色的眼睛里闪铄着近乎偏执的光。
“根据我的计算,那片‘空无’之中,存在着一个巨大的引力源,它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天体模型!它可能就是连接‘树干’与某一根‘枝杈’的‘脉络’!是证明我理论的关键!”
墨尔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纯白的眼眸平静地解析着那片星域的能量读数。
(……能量辐射背景值低于平均值173。。)
“……嗯”他发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表示收到了信息。
“你难道不觉得激动吗?”赞达尔对他的反应感到不可思议,“如果我们能证实它,就能真正理解宇宙是如何‘生长’的!我们就能找到无数问题的终极答案!”
墨尔斯转过头,用那双纯白的眼睛看着师弟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平静地问:
“……找到答案之后呢?”
赞达尔愣住了。
“……之后?”他显然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之后……我们就能知道一切,理解一切啊!”
“知道一切之后,”墨尔斯的目光重新投向星空,语气依旧平淡,“……会不会,很无聊?”
赞达尔张了张嘴,最终没能给出回答。那一刻,他脸上浮现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混合着困惑与不悦的神情。
他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对“终极答案”感到……“无聊”?
“算了,我有点饿了……你想吃点什么?”墨尔斯掏出了终端(手机),打算点外卖。
墨尔斯看着窗外相似的星空,回忆着赞达尔当时那如同被沾污了信仰般的表情。
……他找到了他的“答案”。
……然后,他被他的“答案”吞噬了。
——
那是在“星体计算机”计划激活初期,赞达尔兴奋地向墨尔斯展示第一批内核计算单元的蓝图。
“看,师兄!它的逻辑回路是基于‘虚数之树’的能量传导模型设计的,理论上,它的计算效率将是现有技术的亿万倍!它将是我们探索真理的最强工具!”
墨尔斯扫了一眼那复杂到令人眼晕的图纸,注意力却落在了能量供应模块的一个微小设计上。
那个设计很精妙,但存在一个极细微的、在特定高频负载下可能导致数据过量输出的谐振风险。。修正方案:调整第三回路相位,或增加一个阻尼器。)
他本想指出这一点,但当他看到赞达尔那完全沉浸在创造喜悦中的、容不得半点质疑的眼神时,他沉默了。
(……提出修正,将引发至少四十七分钟的技术讨论,以及后续可能持续数日的设计变更确认。)
(……能耗与时间成本,高于该风险本身的理论危害值。)
(……结论:无需干预。)
于是,他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看到了”,然后便转身继续去调试他的自动薯条机了。
他记得赞达尔在他身后,用一种带着轻微失望的语气说:“师兄,如果你能把你用在……这些(指薯条机)上的心思,分一点点到真正伟大的事业上……”
后面的话,赞达尔没有说下去。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未被修正的、微小的数据流限制方面的风险,是否就是后来博识尊那庞大意志中,那个无限的,无法被控制的,求知欲的起点?
墨尔斯不知道,也不想去计算。率已坍缩为100的既定事实,再无计算的意义。
——
那不是求助,而是在博识尊诞生前夜,赞达尔最后一次来到他的实验室。
那时的赞达尔,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一种燃烧生命换来的、不健康的光彩。
“你现在很吓人,你应该好好的休息了。”
墨尔斯给出了他的建议。
他没有谈论项目,没有谈论理论,只是罕见地、有些茫然地问:
“师兄……你说,当‘它’激活之后,宇宙……会变成什么样?”
墨尔斯当时正在给一株试验性的、能在微弱光照下生长的土豆幼苗做记录。他头也没抬,基于纯粹的理性给出了一个推测:
“……信息获取和处理的效率会提升。噪音可能会增加。”
赞达尔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他追问道:“那……我们呢?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墨尔斯停下笔,纯白的眼眸第一次在当晚正式看向赞达尔。
他看到了对方眼中深藏的不安,那是一种源于创造者对自己造物本能的、未知的恐惧。
他本该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基于社交礼仪的、毫无意义的安慰。
但他的理性内核在那瞬间给出的最优解是:不进行无数据支撑的预测性对话。
于是,他只是重新低下头,淡淡地说:
“……等它激活后,就知道了。”
“因为事实大于雄辩。”
赞达尔在原地站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离开了。
那成了他们之间,最后一次平静的、属于“师兄弟”的对话。
……他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也许,在他险些成为隐秘星神的那天……赞达尔根本没有走开多远。
他知道这点。
……但是已经无所谓了。
既然当时的赞达尔没有反应,那就假设他,不知道吧。
墨尔斯从回忆中抽离,纯白的眼眸清淅地倒映着观察窗外的星辰大海。
那些关于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