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戴着眼镜、头发梳理整齐的中年男性——正是之前在“思辨静默室”与艾莉娅辩论的卡隆。
他们在距离营地大约二十米的地方停下,卡隆上前一步,右手抚胸,做了一个略显生疏但看得出是表达善意的礼节。
“远道而来的客人们,日安。”
他的声音清淅,用词文雅,带着学者特有的精确感。
“我是卡隆,来自……嗯,姑且称我们为‘西部聚落研究协会’,我们观察到你们的降临,经过几日……谨慎的评估,决定前来交流。”
朵莉可作为领航员,优雅地回礼:“日安,卡隆先生,我们是星穹列车上的无名客,感谢你们的到来,我是朵莉可,这位是……”
她依次介绍了列车组的成员,当介绍到墨尔斯时,卡隆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那纯白的眼眸和空荡的右袖,眼神中闪过一丝纯粹学者式的探究欲,但很快恢复了礼貌。
“星穹列车……”卡隆点点头,“你们的到来,对这个封闭的地方而言,是罕见的大事件……”
“我们是在探索未知星域的旅途中,被这里的独特……‘静谧’所吸引而来。”
朵莉可谨慎地回答,“希望我们的到来没有打扰你们的安宁。”
“安宁……”卡隆重复这个词,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
“客人们想必也注意到了,秘托邦并非铁板一块,我们对‘安宁’有着不同的理解,我们认为,绝对的静谧有时意味着停滞,而适度的……‘交流’与‘揭示’,可能带来新的生机。”
莱恩趁机问道:“卡隆先生,你们似乎掌握着不同于东部聚落的技术?我们在环境样本中检测到一些特别的痕迹。”
卡隆坦然承认:“是的,我们并非秘托邦的原生居民,大约……十五个系统日前,我们原本是‘博识学会’下属不同研究部门的成员,在一次集体性的……呃,‘认知校准’项目中,遭遇了意料之外的、源于智识命途本身的巨大扰动。”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有些微妙:“那感觉很难形容,就象……一直赖以思考的‘地基’突然摇晃了一下,虽然很快稳定了,但一些边缘性的研究项目和处于临界状态的学者,因此产生了‘位移’,我们这些人,连同我们当时正在使用的部分仪器和资料,就被‘抛’到了这片星域,最终落到了秘托邦。”
“博识学会?”文森特眼睛一亮,“那个致力于收集和解析全宇宙知识的组织?”
“曾经是。”卡隆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
“但现在,我们更愿意自称‘揭幕学者’,因为我们发现,这片被称为秘托邦的土地,隐藏着远比我们丢失的研究课题更有趣的谜团——”
“一个以‘隐秘’和‘静谧’为内核构建的完整文明,崇拜着一位从未现身、被称为‘隐世救主’的星神。”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隐秘’命途……这在星神图谱和命途研究史上,都是一个巨大的革新。”
“而在这里,它不仅仅是一种哲学概念,而是实实在在的社会基石、生活方式,甚至……似乎能影响环境。”
“所以你们想‘揭幕’?”朵莉可问。
“我们想‘理解’。”
卡隆纠正,“理解‘隐秘’的本质,理解这种‘静谧’是如何形成并维持的,理解那位‘隐世救主’是否真实存在,又是什么样的存在?知识本身不应被隐藏,真理渴望被揭示,这难道不是所有求知者的本能吗?”
他的话语充满了学者的热情,但也透露出一种天真的、近乎莽撞的信念——坚信理性可以解析一切,包括“隐秘”。
墨尔斯安静地听着。
卡隆的描述,印证了他的猜测。
这些学者果然是因为他当初“隐秘”掉博识尊与智识命途连接时产生的涟漪,被意外抛到这里的。
他们研究“隐秘”的渴望,某种意义上,也是他造成的“因果”。
“你们的想法,东部的居民们似乎并不赞同。”瑟曦轻声说,她的紫色眼眸仿佛能看透卡隆言辞下的暗流。
卡隆的表情略显无奈:“是的,艾莉娅女士和她的追随者们,坚信‘静谧’本身即是终极答案,任何探究和揭示都是对‘救主恩赐’的冒犯,会带来‘噪音’和‘危险’。”
“出于教主默许,我们被允许留在西部,但活动受到严格限制,公开讨论和实验必须在‘思辨静默室’进行,不得干扰整体的‘静谧’。”
他顿了顿,“尤其是,不得接触‘中央圣所’的内核局域,以及……试图与可能存在的‘隐秘星神’创建联系。”
碧空好奇地问:“那你们怎么研究呢?”
卡隆和身后的学者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卡隆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
“我们有一些……非正式的观察渠道,比如,东部聚落里,并非所有人都能完全沉浸于那种绝对的静默,尤其是孩子们。”
他示意了一下身后一个年轻的女性学者,后者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小心地拿出几个小巧的、用白色木头和彩色石子雕刻成的粗糙玩具——
小飞船、小动物、还有模仿列车型状的小车。
“一些孩子,对‘安静’感到无聊,他们对星空,对外面的世界,有着天然的好奇。”卡隆说。
“我们不会强迫他们,只是……提供一些他们没见过的、无害的小东西,回答他们的一些问题,偶尔,他们会告诉我们东部的一些日常,或者他们听到的、关于‘救主’的古老故事。”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墨尔斯能感觉到,这是一种精密的、利用孩童天性的信息收集策略,不恶意,但确实越过了“隐秘教士”们设置的边界。
“你们不担心这会引起更大的冲突吗?”朵莉可有些忧虑。
“冲突源于不理解。”
卡隆坚定地说,“如果我们能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