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经过,却仿佛完全看不见它,径直从它旁边走过,甚至有人下意识地绕开了那个局域,却浑然不觉自己为何要绕路。
认知干扰?信息屏蔽? 赞达尔的大脑飞速给出假设。
这不是幻觉,幻觉不会这么……结构清淅,充满一种冰冷的、非生命的设计感。
那“伪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
它那没有脖子的“头”,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准,转向了赞达尔的方向。
那片面部局域的流动暗影,似乎聚焦了。
然后,它抬起了那只正常的、属于人类的左手。
动作很慢,很稳。
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一个朴素的、深蓝色封皮的硬壳文档夹。
封面上没有任何徽记或文本。
赞达尔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虽然那东西的外观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尖叫),而是因为一种更强烈的、混合着警剔、好奇和某种莫名预感的情绪。
那伪人向前“走”了一步。
它的步伐很怪,右半边几何体堆积的部分移动时,那些悬浮的白色块体也随之微微调整位置和旋转角度,发出极其轻微的、仿佛水晶碰撞般的“叮”声。
它停在了距离赞达尔大约五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赞达尔能更清楚地看到那文档夹的细节——质地精良,边缘有细微的磨损,象是经常被翻阅。
伪人用左手,将文档夹递了过来。动作很直接,没有任何多馀的表示。
赞达尔盯着那只手。
苍白,手指修长,关节分明。看起来就是普通人类的手。
与它身体其他部分那惊世骇俗的怪异相比,这只手正常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尤豫了大约三秒。
理性在尖叫:远离未知,远离异常,这可能是某种陷阱,某种精神污染,甚至可能是格鲁姆或者家族对手安排的更诡异的阴谋。
但更深层的东西——那种对“未知”本身无法抑制的探究欲,那种在经历了今天一连串愚蠢闹剧后,对任何“超出常理”之事物的病态渴望——推动着他。
他伸出手,接过了文档夹。
触感冰凉。
是某种合成材料的质感。
伪人在他接过文档夹的瞬间,收回了手。
然后,它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设置好程序的雕像,在等待下一步指令,或者……在观察赞达尔的反应。
赞达尔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文档夹。
里面只有一张纸。
质地厚实的高级书写纸。
抬头,是一个他无比熟悉、曾在无数学术期刊和家族长辈的感叹中出现的徽记与名称——
下面是用优雅的古典字体打印的简短内容:
基于独立观察员‘孤岛’的特别推荐,及对您已展现出的非凡潜质的初步评估,本院诚邀您跳过常规中等教育阶段,直接进入本院‘先驱班’进行预科学习与深度培养。
此邀请无需经过常规入学考核,亦不受您当前所在教育机构任何记录的影响。
若您接受此邀请,请于三个系统年内,持此函至本院驻蔚蓝城办事处办理手续。
期待您的到来,共同探索星空与思维的边疆。”
落款是研究院的官方印章,以及一个龙飞凤舞的、显然是手写的签名——
“推荐人:孤岛”
赞达尔拿着这张纸,手指微微收紧。
星穹学术联合会……虚数应用研究院……那是整个帝国,乃至周边星域中,在理论科学领域最顶尖、最神秘、门坎也最高的圣殿之一。
它的“先驱班”更是传说中只收录真正的“怪物”级天才的地方。
无数世家大族挤破头想将子弟送入其普通学部而不得,更别提这种直接跳过所有流程的“预录取邀请”。
而推荐人……“孤岛”?
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是什么样的人,能有如此大的能量和眼光?又为什么要推荐他?在他刚刚因为“携带毒药”而被罚站、前途未卜的此刻?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个伪人。
伪人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夕阳的最后一缕馀晖,正巧掠过它面部那片流动的暗影。
那一瞬间,赞达尔似乎看到暗影中,有极细微的、仿佛纯白色雪花般的斑点,一闪而过。
然后,伪人对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但却带着一种明确的、完成任务的意味。
下一秒,在赞达尔的注视下,伪人的身影开始“消散”。
不是化为光点或烟雾,而是像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从现实这张画纸上,一点一点、安静而坚决地擦除。
先是边缘变得模糊、透明,然后整个形体从外向内迅速消融。
仅仅两三秒钟,那个没有脖子、右手悬浮几何体、半边身躯由白色块体构成的诡异存在,就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手中那份沉甸甸的、真实的邀请函,以及空气里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非尘世的冰冷气息(或许是错觉),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梦。
赞达尔站在开拓者铜象的阴影里,夕阳将他小小的身影完全吞没。
他低头,再次看向邀请函上那个陌生的签名。
孤岛。
一个名字,一个机会。
一个将他从眼下这潭由愚蠢、恶意和自身不成熟共同搅浑的泥沼中,直接打捞出来,抛向一片他梦寐以求却从未想过能如此早抵达的、广袤而危险的星辰大海的……未知的援手。
远处传来了悬浮车驶近的声音,应该是桑原家的管家来接他了。
赞达尔迅速将邀请函折好,塞进书包最内层的夹袋。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已收敛,重新变回那个冷静、早慧、甚至有些冷漠的桑原家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