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的方向——先去图书馆待一会儿,找一找自己之前一直想要借阅的书。
然而,他刚找到图书馆角落那本《罕见矿物图谱》,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格鲁姆先生那标志性的、怒气冲冲的咆哮:
“在哪?!那个小畜生的座位在哪?!反了天了!居然敢带毒药来学校!还要毒害师长!!!”
赞达尔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从书架缝隙望出去,只见格鲁姆先生象一头暴怒的公牛,在图书管理员的惊愕注视下,冲进阅览区。
他身后跟着低着头的雷姆和莉亚,两个孩子哭得满脸是泪,在格鲁姆先生的逼问下,颤斗着指向赞达尔班级教室的方向。
……他们说了。
不仅说了,还直接告诉了格鲁姆本人。
赞达尔感到一种冰冷的、荒谬的情绪从脚底蔓延上来。
他明明警告过他们。
他们明明答应了。
他甚至明说了,他已经放弃了。
为什么?
就因为他们那简单到可怜的道德观里,“带毒药”和“告诉老师”之间,后者是“正确”的?哪怕那个老师是个恶棍?
愚蠢。
无可救药的愚蠢。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位置不再安全。
格鲁姆很快就会搜查到这里。
那个小玻璃瓶还在他书包侧袋。
他必须立刻处理掉证据。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图书馆,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面一条通往废弃暖房的小径绕行。
那里有个老旧的化学废液排放口,虽然早已禁用,但渠道还在。
就在他即将到达暖房,准备掏出瓶子扔进深不见底的渠道时——
一声厉喝在身后响起。
格鲁姆先生带着两名闻讯赶来的校工,堵住了小径的另一头。
男人脸上挂着混合着暴怒和某种扭曲快意的笑容,烟斗在手里捏得吱嘎作响。
“搜!给我搜他的身!搜他的书包!这个小怪物!我今天一定要把他送到少管所去!”
赞达尔站在原地,书包滑落到脚边。
他没有试图反抗或争辩。
在绝对的成年人体型和人数优势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且会显得更可疑。
他只是用那双过于冷静的蓝色眼睛,看着格鲁姆,看着那两个有些尤豫但迫于压力的校工走近,看着雷姆和莉亚躲在不远处的廊柱后面,露出愧疚又害怕的表情。
玻璃瓶被搜了出来,在阳光下折射着清澈却致命的光泽。
“果然!”格鲁姆一把抢过瓶子,脸上的快意更浓。
“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赞达尔抿了抿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对周围这片充斥着愚蠢、恶意和无法理解规则的“噪音”的疲惫。
他被带到校长室,在众多教师或厌恶或惊惧或(极少数)同情的目光中,像展示某种危险标本一样,站在那里。
格鲁姆添油加醋地控诉,挥舞着那个小瓶子。
校长是个圆滑的中年官僚,眉头紧锁,显然在权衡这件事对学校声誉的影响以及桑原家族可能带来的压力。
最终的处理是:即刻起无限期停学,等侯进一步调查;通知家长;并且,作为“深刻反省”,赞达尔被罚站在教程楼正门外那尊帝国开拓者雕像下,直到他的家人来接他,或者太阳下山——
“让他好好感受一下纪律和耻辱!”
下午的光线开始倾斜,将他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
进出校门的师生们纷纷侧目,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嘲讽,有恐惧,有幸灾乐祸。
赞达尔挺直脊背,目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屏蔽了那些噪音,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如何向父母解释(他们大概会失望,但更多的是担心家族名誉)?如何应对可能的官方调查(需要统一口径,淡化药剂危害性)?后续教育如何衔接(或许该考虑提前申请那些寄宿制的中级学院了)?
思考这些具体问题,能让他暂时忽略胸口那股冰冷窒息的感觉。
不知道站了多久,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学院里的人渐渐稀少。
就在赞达尔开始感到脚底发麻,思考是否该计算一下太阳精确落山时间以确定自己刑期时——
他的视野边缘,捕捉到了一个极其不协调的“存在”。
在校门侧前方,那排常年青翠的景观植物篱笆的拐角处,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人形”。
赞达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然后,他纯良表象下的、属于观察者和分析者的本能,瞬间被激活,甚至压下了一直萦绕的负面情绪。
那“东西”……
没有脖子。
头颅(如果那能算头颅的话)以一种违反生物力学的、近乎诡异的方式,“悬浮”在肩膀的位置上。
那“头”没有五官,只在应该是“面部”的局域,有一片不断缓慢流动变幻的、仿佛星云或混沌数据流的暗色阴影,有着白金色的纱一般的发丝。
右手悬浮,从关节处断裂、消失,一部分身体是白色几何体堆积, 左半边身体大致保持人形,穿着类似黑色正装的衣物(但材质看起来非布非革,更象细小的锁链)。
而右半边,从胸腔到腰部,则象是被那些悬浮的白色几何体从内部“撑开”或“替代”了,几何体严丝合缝地堆栈、嵌合,勾勒出一个扭曲的、非人的躯干轮廓。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夕阳的光线穿过它身体几何体的缝隙,在地面投下复杂而破碎的光斑。
周围偶尔有晚归的学生或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