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确认了“行为”的存在。
但这对于秘托邦的教士们而言,已经足够了。
刹那间,所有在场的教士——除了那位最先开口、似乎早已预料到的老教士——全都浑身一震,随即,以一种整齐划一却丝毫不显机械的优雅姿态,深深躬身,额头几乎触碰到地面。
没有欢呼,没有喧哗,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极致的虔诚与静默的激动。
仿佛他们等待了几个世纪的答案,终于在此刻得到了来自本尊的、最轻描淡写却最无可辩驳的确认。
而无名客这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碧空捂住嘴,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
文森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古籍封面上敲击着,学者的大脑正在将“墨尔斯=隐世救主”这个等式嵌入他对秘托邦历史的所有研究中,并引发了一系列颠复性的推论。
莱恩挠了挠头,看向墨尔斯的眼神里充满了“兄弟你藏得可真深”的感叹,以及一丝“跟一个准星神一起打扫列车卫生这经历我能吹一辈子”的荒诞感。
朵莉可轻轻走上前,在墨尔斯身边停下,没有象教士们那样行礼,只是用那双清澈的浅青色眼眸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关切,有理解,也有一丝“您果然……”的了然。
她轻声问:
“所以……墨尔斯先生,您现在……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困惑。
身份已经揭穿,信仰的浪潮就在眼前。
这位怕麻烦、想隐藏、体内力量混乱、还被虚数之树标记的“隐世救主”,该如何面对他亲手创造,却又因他而陷入内部纷争的“家园”,以及家园里这些将他奉若神明的信徒?
墨尔斯纯白的眼眸扫过伏地的教士,扫过神情各异的同伴。
他能感觉到,因斯罗蒙平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也能感觉到,体内那脆弱的平衡,正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神性曝光”而微微震颤。
更麻烦的是,西部那些“揭幕学者”们,恐怕很快也会收到消息……
他抬起仅存的左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然后,用那标志性的、平淡无波的语气,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墨尔斯那句“先吃饭吧”落下后,周围陷入了更加诡异的寂静。
伏地的教士们保持着躬身的姿态,仿佛那句平淡的话是什么需要深刻领悟的神谕。
星穹列车的众人则表情各异,但都微妙地定格在“试图理解但理解失败”的状态。
只有墨尔斯自己,纯白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全场,仿佛刚才只是提议“去散个步”一样自然。
他在思考。
麻烦已经发生,就需要解决。
而解决麻烦,需要清淅的路径和可控的能耗。
他的意识深处,一些被“隐秘”力量妥善封存、几乎蒙尘的记忆碎片,因为当前“需要处理人际与信仰问题”的情境,被悄然激活,浮了上来。
不是连贯的画面,而是感觉。
学院走廊里,年轻的赞达尔拦住一位头发花白、眉头紧锁的老商人。
“阁下,关于您的问题,我这里刚好有超越现有决策的提议……”
那位老商人本来没有什么聚焦的眼神,却在接过赞达尔手中资料的那一刻,立刻有了神采。
“这位阁下,可否借一步谈话?能否去我的私人预约餐厅讨论相关的交易?”
赞达尔微微抬头,略显得意的看着那位老商人,神情有着一种强烈的,掌握大局的感觉。
还有……
某次学术会议后的冷餐会。
衣冠楚楚的学者们举着酒杯,表面谈笑风生,脚下却不动声色地移动,最终三五成群,形成了几个明显的“圈子”。
某位学者,正是端着一盘精致的点心,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一位来自边缘星系的、其理论备受争议的研究者旁边。
“您刚才的报告很有趣,”主管学者切下一小块蛋糕,语气随意。
“尤其是关于逆向熵流的假设,我这边有些实验数据,或许……饭后可以去我房间看看?”
那位原本有些局促的研究者眼睛立刻亮了。
食物。桌子。共享的空间。放松的警戒。
以及在此基础之上,流淌的——信息、诉求、妥协、共识。
这些记忆碎片很模糊,带着久远时光的毛边,但其内核的“模式”却被墨尔斯精准地提取了出来:
共同进食,作为一种降低社交能耗、创建临时沟通平台、并在此基础上进行信息交换或关系调整的……高效工具。
赞达尔用它作为媒介来换取商人的资助。
学者们用它来创建联盟、交换资源、达成默契。
那么,他,墨尔斯,是否可以用它来……
处理眼前秘托邦的麻烦?
东方,是信仰的静谧,因他的现身而动荡,渴望“神谕”与“指引”。
西方,是理性的躁动,因他的现身而可能走向偏激,渴望“研究”与“真相”。
两者之间的鸿沟,是秘托邦内部冲突的根源,也是……噪音的来源。
而他,需要在这里放置阿基维利给的“界域定锚”。
锚点需要“许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许可”,而非恐惧或交易。
让东西方在互不理解、甚至相互敌视的状态下,分别给出“许可”?能耗太高,结果不可预测。
那么……
如果,能有一个场合,让教士和学者坐在一起?
不是“思辨静默室”里那种压抑的、书写式的对抗。
而是一个更……“人性化”的场合?
比如,吃饭?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墨尔斯感觉到体内的“秩序”力量轻微地共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