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托邦的双月高悬,淡紫色的月光如薄纱般覆盖着晶石平台。
界域定锚安静地镶崁在平台中央,纹路中流淌的光稳定而柔和,象一颗呼吸着的、沉睡的心脏。
东部的七位长老在伊莱亚的带领下,对墨尔斯行了最庄重的跪拜礼,然后沉默地退去——他们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既有如释重负的虔诚,也有面对未知开放的淡淡徨恐。
西部的三位学者代表没有行礼,但西亚在离开前,对墨尔斯和因斯罗蒙各鞠了一躬。
“我们会记录一切。”
她说,数据板在她手中微微发光。
“无论这是‘隐秘’的升阶,还是某个宏大实验的开端……揭幕学者不会错过。”
然后他们也离开了。
平台上一时只剩下星穹列车组、依旧赖在旁边的阿哈,以及平静站在墨尔斯身侧的因斯罗蒙。
空气中有种微妙的沉默。
朵莉可浅青色的眼眸看着墨尔斯,手指无意识地在裙摆上轻轻敲击着一段旋律——那是她刚才在宴会厅里,听着那位学者不受控制哼唱公式时,在脑海里即兴编织的对位和声。
文森特推了推眼镜,数据板上还显示着界域定锚的能量读数,但他此刻没有在看屏幕。
他在看墨尔斯,这位一路同行、沉默寡言、却在今天被证实是某个星系数百年信仰内核的同伴。
莱恩蹲在锚点旁边,用地质学家特有的专注观察着它嵌入晶石地面的方式,嘴里嘀咕着:“应力分布完美……简直像天然长在这里……”
碧空左右看看,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个……所以这就结束啦?秘托邦的开拓任务?”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平台上显得有些突兀。
“恩。”墨尔斯应了一声。
他的回答太过简单,以至于碧空眨了眨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朵莉可轻轻走上前,在墨尔斯面前停下。她没有象信徒那样跪拜,也没有象学者那样质疑,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墨尔斯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像夜风拂过晶石,“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但平台上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包括靠在旁边柱子上的阿哈,他停下了吃薯条的动作,琥珀色的眼睛里闪铄着期待的光芒。
墨尔斯纯白的眼眸转向朵莉可,又缓缓扫过列车组的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留恋,没有不舍,也没有即将告别的沉重。
就象在看一组数据,或者一片风景。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淡得象在陈述明天的天气:
“我要离开列车了。”
……
空气凝固了大约三秒。
“啊?”碧空第一个反应过来,“离、离开?为什么?我们不是同伴吗?而且秘托邦的任务不是完成得挺好的吗——”
“碧空。”朵莉可轻声制止了她,但她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清淅的惊讶与不解。
文森特皱起眉头:“墨尔斯先生,如果是因为刚才宴会上那些……”
“不是。”墨尔斯打断了他。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如何解释,但最终选择了一种最直接的表述:
“我的问题,需要一个人解决。”
“问题?”莱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什么问——哦。”
他话说一半,忽然停住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想起了什么。
他们想起墨尔斯身上那些异常——纯白的眼眸,深不可测的知识,偶尔流露出的、远超常人的疲惫,以及在秘托邦被揭露的“隐世救主”身份。
还有……那双偶尔会在无人注意时、变得过于空茫的眼睛。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
“可是……”碧空的声音弱了下去,“我们可以帮忙啊……虽然我们可能不懂那些很高深的东西,但是……”
“帮不了。”墨尔斯说。
他的语气没有恶意,只是在陈述事实,就象在说“水是湿的”一样自然。
“我的问题,只能我自己处理,和别人在一起……会有风险。”
他看向朵莉可,补充了一句:“对你们的风险。”
这句话很轻,但重若千钧。
朵莉可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什么。她听懂了墨尔斯话里的意思——不是“不愿意”,而是“不能”。
文森特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那么……您打算去哪里?独自在宇宙中游荡?需要什么资源吗?列车可以——”
“不必。”墨尔斯再次打断,但这次他的声音稍微柔和了一点点,“我有地方去。”
他没有说是什么地方。
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甚至没有说会不会回来。
这种彻底的、不留任何馀地的告别方式,让列车组的众人都感到一阵茫然无措。
他们习惯了开拓之旅上的聚散离别,但那通常伴随着“下次再见”的约定,或者至少是一句“保重”。
而墨尔斯给出的,是一个句号。
“哎呀呀——”
一个欢快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寂静。
阿哈从柱子边蹦跳着走过来,胸前的花又开始了七彩闪铄:“所以这就是结局?救主归位,谜题解开,大家各回各家?不错不错!很有古典悲剧的美感!”
他走到墨尔斯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这个动作让墨尔斯微微蹙眉。
“不过我说啊,”阿哈凑近,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墨尔斯空茫的脸,“你真的确定要一个人走?很无聊的哦?宇宙这么大,一个人逛多没意思,要不要我陪你?保证一路上乐子不断!”
墨尔斯看了他一眼。
“不要。”他说。
“啧,真无情。”阿哈耸肩,但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好吧好吧,那我就……去找点别的乐子。”
话音未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