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呢?!”绮娅打断她,净蓝色的眼眸里全是泪水,“你要一个人走?你要一个人去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你怎么活?!你拿什么活?!”
芽衣愣住了。
然后,她低下头。
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黑色光芒,开始一点一点地,从她身上褪去,流向绮娅。
“你在干什么?!”绮娅想挣扎,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我在救你。”芽衣轻声说,“虚无侵蚀已经开始。如果不转移出来,你会——”
“我不需要!”
但芽衣没有停。
那些黑色光芒继续流淌着,从她身上涌出,进入绮娅体内。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光芒进入绮娅体内之后,没有象在芽衣身上那样安静地缠绕,而是开始躁动、挣扎、四处乱窜。
绮娅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开始剧烈颤斗,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对……”赞达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快步走近,青蓝色的眼眸紧盯着绮娅,“她的‘虚无’契合度不够。那些命途能量在她体内不稳定。”
芽衣猛地抬头:“那怎么办?!”
赞达尔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那些黑色的光芒在绮娅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她的皮肤开始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那是被虚无侵蚀的迹象——而且速度比任何人见过的都快。
“绮娅!”芽衣抓住她的手,但那双手已经开始变得冰凉。
绮娅睁开眼睛,看着芽衣,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好象……玩脱了……”她的声音轻得象一阵风。
“不许说话!”芽衣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哭腔,“你给我坚持住!我去找办法——”
“不用找了。”
赞达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芽衣回头,看到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小的、晶莹剔透的……光锥。
那枚光锥表面流转着若有若无的光芒,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浮动——那是一缕黑色的火焰,被封存在永恒的静止里。
“这是你之前收的那缕‘漆黑之焰’?”八号——现在应该叫“太阳八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飘了下来,落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纯白的小眼睛盯着那枚光锥。
“对。”赞达尔说,“但现在要用它做别的事。”
他走到绮娅身边,蹲下来,把那枚光锥轻轻按在她额头上。
“绮娅,”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接下来可能会有点奇怪。但别怕。”
绮娅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眨了眨眼,表示听见了。
赞达尔闭上眼睛。
一缕极其微弱的、近乎透明的波动,从他指尖扩散开来,没入那枚光锥。
然后——
光锥开始发光。
不是那缕黑色火焰的光,而是另一种光芒——温暖的、柔和的、像月光一样安静的光芒。
那光芒从光锥表面溢出,一点一点地,笼罩了绮娅的全身。
与此同时,一些白色的流光开始缓缓地从她身上抽离,流向那枚光锥。
一缕。两缕。三缕。
每一缕黑色光芒进入光锥,都被封存在那永恒的静止里,不再挣扎,不再躁动,只是静静地待着,象一个终于找到归宿的流浪者。
不知过了多久。
绮娅睁开眼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不再灰白,但是变得半透明。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赞达尔收回手,那枚光锥从他掌心落下,静静地躺在绮娅胸口。
“你的身体刚才已经被虚无抹除,现在,你的灵魂被我封存在这枚光锥里。”他说,语气平静得象在解释一道数学题,“你还活着,但你已经不是完全的你。”
绮娅愣了愣:“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这枚光锥碎了,你也会死。”赞达尔说,“但只要光锥还在,你就可以活着,以幽灵的方式。”
绮娅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低头看着胸口那枚小小的、晶莹剔透的光锥,忽然问:
“它会碎吗?”
“正常情况下不会。”赞达尔说,“我用‘隐秘’加固过。除非有人刻意破坏,否则它能存在很久很久。”
“多久?”
赞达尔想了想。
“比这个星球久。”
绮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奇怪——有释然,有苦涩,有一点点她自己都不明白的东西。
“那我是不是可以当传家宝了?”她问。
没有人笑。
但气氛似乎轻松了一点。
——
芽衣把那枚光锥从绮娅胸口拿起来,仔细端详了很久。
里面,那缕白色的光芒安静地旋转着,被封存在永恒的静止里。
“它会一直这样?”她问。
“一直。”赞达尔说。
芽衣点点头。
她站在那里,握着“始”的刀柄。
那把刀现在已经变了——不,应该说,两把刀已经合二为一了。
就在绮娅的灵魂被光锥保存的那一瞬间,被她别在腰间的“始”,和绮娅留在原地的“终”,同时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然后它们自己飞了起来,在空中相遇、交融、最后——
化作一柄全新的刀。
刀鞘狭长,呈现一种内敛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芒的白色。
没有装饰,没有纹路,只是纯粹的、沉静的、像深渊一样的赤色。
芽衣握着它,能感觉到里面封存的一切——那一千零一十二把诏刀的记忆,那无数战士的意志,还有……
还有绮娅留在“终”里面的、最后的温度。
“芽衣。”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芽衣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