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脂在高温下滋滋作响的味道。
面粉和土豆混合后炸至金黄的……味道。
墨尔斯的脚步顿住了。
他顺着味道传来的方向看去——
路边,一个小小的摊位。一个穿着围裙的老人站在锅前,手里拿着长筷子,正在翻动着锅里那些金黄色的、方方正正的——
薯饼。
墨尔斯纯白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光芒。
那是某种原始的、本能的、超越了所有理性计算的光芒。
土豆。
油炸。
金黄。
酥脆。
咸香。
他好久好久好久没有吃过土豆了。
从跳下秘托邦悬崖开始,从掉到那个被ix吞噬的星球开始,从进入出云开始,从变成赞达尔开始,从切回自己开始——
他一直没吃过薯条。
连土豆的影子都没见过。
而现在,就在他面前,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有人在卖薯饼。
墨尔斯开始往那个方向挣扎。
“诶诶诶——!”左边架着他的士兵被带了一个跟跄,“你干什么!”
“那个。”墨尔斯指了指薯饼摊,声音平静但透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决,“我要买。”
右边架着他的士兵愣了一下:“什么?”
“薯饼。”墨尔斯说,“我要买。”
左边的士兵:“你现在是嫌疑犯!要接受审问!”
墨尔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但左边的士兵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我要买薯饼。”墨尔斯重复。
他挣了一下。
两个士兵同时被甩开。
墨尔斯朝薯饼摊走去。
“站住!”领头的士兵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
墨尔斯回头。
纯白的眼眸对上那双年轻的眼睛。
“我只买一个。”他说,语气依然平静,“买完就跟你走。”
领头的愣住了。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什么“你这是在抗拒执法”,什么“再动就按防碍公务处理”,什么“你知道逃逸的后果吗”——但那些话,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太奇怪了。
不是冷漠,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一种……
渴望。
纯粹的、原始的、像溺水的人渴望空气一样的……渴望。
为了一个薯饼?
领头的沉默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士兵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喊:“队长!队长!我们把薯饼摊撵走了!”
墨尔斯的表情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
那个方向,薯饼摊正在被另一个士兵推着离开。老人一脸茫然,锅里的薯饼还在滋滋作响,但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墨尔斯沉默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象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土……豆……”
左边的士兵小声对右边说:“他怎么了?”
右边的士兵摇头:“不知道……好象疯了?”
“我要土豆。”墨尔斯继续说,声音开始变得奇怪。
“土豆……土豆土豆土豆土豆土豆……”
他开始往地上缩。
不是蹲下,是缩——整个人象一滩融化的蜡一样,往地面滑下去。
“马……铃……薯……”
他开始在地上往薯饼摊离去的方向爬。
“马铃薯马铃薯马铃薯马铃薯马铃薯……”
阴暗地爬行。
四个士兵和他们的队长站在原地,目定口呆地看着这个刚才还一脸平静的男人,此刻象某种奇怪的生物一样在地上蠕动,嘴里念念有词。
“他真的疯了。”左边的士兵喃喃。
右边的士兵拽着他的衣角还没松手,此刻整个人被带着在地上拖,一脸绝望:“啊啊啊啊我还拽着他呢不要爬了不要爬了——”
“土豆……”墨尔斯继续爬,“薯饼……薯条……油炸……金黄……”
“队长!”第四个士兵喊,“这怎么办啊!”
队长——那个领头的年轻人——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象打翻了调料盘。
他看了看地上爬行的墨尔斯,看了看被拖得满地滚的自家士兵,看了看旁边目定口呆的同僚,又看了看远处已经快消失的薯饼摊。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把薯饼摊叫回来。”他说。
“什么?”
“叫回来!”队长重复,“就说……就说我们要买一个!”
“可是队长,他是嫌疑犯——”
“我知道!”
“我们正在执行公务——”
“我知道!”
“这样做不符合规定——”
队长吼完这一句,沉默了。
他看着地上还在爬行的墨尔斯,看着那双纯白的、此刻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于心不忍?
“就一个。”他说,声音低了下来,“买完就带他走。”
一个士兵领命跑去追薯饼摊了。
剩下的几个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个还在蠕动、还在念叨“土豆”的身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队长,”左边的士兵小声说,“你说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队长摇头:“不知道。”
“会不会是什么厉害的人物?装疯卖傻?”
“不象。”队长看着墨尔斯那副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样子,“装不出来这样的。”
地上的墨尔斯还在爬。
“薯条……薯条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