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初响,寅时未至。
顾清盘坐在千年银杏树下,身下是青石板上被岁月磨出的浅凹。青龙印置于膝前,被一层薄如蝉翼的素绢轻覆——这是慧明大师所赠的“净尘帛”,能隔绝外界杂气侵扰,让古印专注吸纳晨露精华。
这已是温养的第三日。
夜色尚浓,古寺沉睡。东方天际仅有一线鱼肚白,星子还未完全隐去,在墨蓝天幕上疏疏落落地亮着。银杏树巨大的树冠如伞盖撑开,层层叠叠的扇形叶片在微风中轻响,发出沙沙的私语。
顾清闭目调息,不运真气,只将心神沉静如古井。这是慧明大师传授的法门——养印即养心。三日来,每日寅时前他便至此静坐,直至第一缕晨光穿透叶隙。期间不能动用丝毫法力,全凭一股“诚”字,与古树、与印、与这片天地呼吸相和。
初时,他难免杂念纷扰。黄泉会的动向、剩余四物的下落、封天大阵的艰险……种种思绪如杂草丛生。但不知是古寺清净气场所染,还是青龙印温润生机所感,他的心境竟一日比一日平和。
此刻,他耳中只有风声、叶声、远处溪涧隐约的水流声。鼻间萦绕着银杏叶特有的清苦气息,混合着寺院特有的香火味与露水湿润泥土的味道。皮肤能感受到凌晨微凉的空气,以及身下青石透过衣物传来的、被白日晒过后残余的暖意。
在这种极致的宁静中,他仿佛能听见古树缓慢的呼吸,能感受到青龙印中那道微弱却坚韧的生机脉动,甚至能察觉这片山林地气流转的韵律。
子夜已过,寅时将至。
顾清睁开眼,轻轻揭开净尘帛。
青龙印静静躺在他膝上,裂纹依旧,但那些细微处似乎泛起了一层极淡的温润光泽,不再如初见时那般死寂灰败。最明显的变化是印钮上的盘龙——龙睛处原本只是粗糙的雕痕,此刻竟隐约透出一点极淡的青色,仿佛沉睡的龙正在缓慢苏醒。
他抬起头。
银杏树最顶端的一丛枝叶间,有微光汇聚。
那不是月光,也非星光,而是一种柔和的、莹莹的淡绿色光点,从无数叶片的脉络中渗出,向着一片特定的叶子汇聚。那片叶子位于东南枝梢,比其他叶片略大些,叶缘呈现出淡淡的金色。
光点越聚越多,叶片开始轻微颤抖。
顾清屏住呼吸。
忽然,叶尖处,一滴晶莹剔透的露珠凝聚成形。
那露珠不过米粒大小,却在昏暗的晨光中散发出朦胧的淡绿光华。它悬挂在叶尖,颤巍巍地,仿佛随时会坠落。
顾清双手捧起青龙印,高举过顶,正对那片叶子。
“请。”他轻声道,声音融进风里。
露珠坠落。
它在下落过程中划过一道极细微的淡绿色光痕,精准地滴落在青龙印的印钮龙首之上。
“嗤——”
一声极轻的、如同水滴落入滚烫铁板的声音响起。露珠并未四溅,而是在触及印身的瞬间,化作一缕淡绿色的雾气,迅速渗入那些蛛网般的裂纹中。
青龙印轻轻一震。
顾清清晰地感受到,印身传来的生机脉动,比昨日强了一分。虽然仍是极其微弱,但确确实实在增强。那些裂纹深处,淡青色的微光持续了足足三息,才缓缓隐去。
他长长舒了口气,将古印重新用净尘帛包裹好,贴身收起。
此时,东方天际已泛起朝霞,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在银杏树顶。整株古树仿佛被镀上一层金边,沉睡一夜的鸟儿开始啾鸣,古寺的钟声再次响起——卯时到了。
顾清起身,对银杏树郑重一揖,这才转身离开后院。
他没有直接回静室,而是绕到寺前广场。慧明大师正带着十余位僧人做早课,诵经声低沉而整齐,在晨曦中传出很远。顾清没有打扰,远远合十行了一礼,便往斋堂方向走去。
路过经堂时,他脚步一顿。
经堂门开着,云逸盘坐在内,却不是对着佛像,而是面朝墙壁上一幅巨大的《灵山法会图》壁画。他双目微闭,右手轻按地面,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土黄色光晕——那是地只气息自然流转的征兆。
顾清没有进去,只在门外静立片刻。
这三日,云逸每日除陪他去后院外,其余时间几乎都待在经堂。慧明大师说,云逸身上的地只气息与寺院地脉产生了某种共鸣,他似乎在通过这种方式,与更深层的存在沟通。
是什么存在呢?
顾清想起云逸说,那株银杏古树与他交流了。或许不仅是古树,这座千年古寺本身,这片山川地脉,都沉淀着无数岁月的记忆与灵性。
他没有深究,悄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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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顾清在静室中研读慧明大师借予的一部《地藏本愿经疏钞》。并非为了参禅悟道,而是经中关于“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大愿,与他要行之事隐隐相通。读至“众生度尽,方证菩提”一句时,他心中微动,抬头看向窗外。
云逸正从经堂方向走来,手中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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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云逸推门而入,神色有些奇异。
“怎么了?”
云逸摊开手掌。
他掌心躺着一片银杏叶。
但那不是普通的银杏叶。这片叶子比寻常叶片小一圈,通体呈现出温润的淡金色,叶脉却是深深的青色,脉络走势隐隐构成一个奇异的符文图案。最神奇的是,叶片本身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柔光,触手温凉如玉,质地竟不似植物,反倒像某种宝玉雕成。
“这是……”顾清接过叶片,仔细端详。
“菩提叶。”云逸在他对面坐下,“古树灵赠予的。”
顾清抬眼:“它醒了?”
“不是醒了,是一直醒着。”云逸摇头,“古树灵说,它之所以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