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破晓。
天色未明,东方地平线只透出一线鱼肚白。古神庙后院却已灯火通明,二十多位修士齐聚,每个人的神色都比前三日更加凝重。
今日是金位。
西方阵眼前,顾清持刀而立。
白虎刃在他手中微微震颤,不是恐惧,而是兴奋——这件以杀伐着称的神物,感应到了即将释放全部威能的时刻。刃身雪亮,在晨光熹微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那股纯粹的、斩断一切的锋锐之气,让站在三丈外的修士们都感到皮肤刺痛。
“金行对应秋日,主肃杀,主变革。”玄尘站在顾清身侧,声音低沉,“一日之中,黎明时分阴阳交割,正是金气最盛之时。顾道友,准备好了吗?”
顾清点头,没有答话。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白虎刃上。与前三件神物不同,白虎刃是有“脾气”的。它不像青龙印那般温和,不像朱雀羽那般炽烈,也不像麒麟心那般厚重。它是骄傲的、锋利的、不容任何妥协的。
想要驾驭它,不能靠压制,只能靠……共鸣。
顾清闭上眼,回忆起这一路走来经历的战斗——古寺铜人阵前的以柔克刚,南海海盗巢中的烈焰焚敌,雪山之巅与雪怪的生死搏杀,沙漠幻境里斩破心魔的决绝……
每一次战斗,都是一次对“锋锐”的理解。
刀,为何而斩?
为守护而斩。
顾清睁开眼,眸中有金光流转。
他不再试图压制白虎刃的震颤,反而放开心神,让那股肃杀之气顺着手臂涌入体内。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金行灵力不像木行那般滋养,不像火行那般焚炼,不像土行那般厚重。它是尖锐的、穿刺的,像无数细针在体内游走。
但顾清没有抵抗。
他以凌虚子传承中的“化金诀”,引导这些尖锐灵力在经脉中运转。每运转一周天,那些灵力就温顺一分,锐气收敛一分,最终汇入丹田,在金丹表面镀上一层薄薄的白金色光泽。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当顾清重新看向白虎刃时,刃身的震颤停止了。
不是被压制,而是认可——这件神物认可了他对“锋锐”的理解。
“时辰到了。”玄尘望向东方。
第一缕晨光刺破夜幕的刹那——
顾清举刀。
没有复杂的仪式,没有繁复的咒文,他只是将白虎刃高高举起,然后朝着西方阵眼,全力劈下!
“锵——!”
刀锋破空的瞬间,爆发出的不是风声,而是金属交击的锐鸣。那声音尖锐到极致,几乎要刺穿耳膜,几个修为较浅的修士闷哼一声,耳中渗出鲜血。
白虎刃斩在阵眼符文的中心。
接触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白金光芒炸裂。
那不是光柱,而是亿万道细如发丝的锋锐之气。它们从刃尖迸发,像炸开的烟花,又像绽放的刀轮,瞬间填满了整个西方阵位。每一道锋锐之气都在高速旋转、切割,所过之处,空气被撕开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痕,地面岩石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稳住阵脚!”张天师暴喝,双手结印。
龙虎山的“镇岳印”轰然落下,化作一座金色山岳虚影,试图压制那些失控的锋锐之气。但山岳刚接触刀气,表面就出现无数裂痕,三息之内轰然崩碎。
“好霸道的金行之力!”张天师脸色一白,嘴角溢血。
“我来!”茅山陆明远踏前一步,袖中飞出三十六张金色符箓。
符箓在空中组成一个“困”字,每张符都绽放出禁锢灵光。这是茅山镇派符法“金锁阵”,专克锋锐之气。果然,那些肆虐的刀气遇到符阵,速度明显减缓。
但仅仅减缓而已。
刀气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切割符阵。每一息都有符箓光芒暗淡,表面出现裂痕。照这个速度,最多半炷香,金锁阵就会彻底崩溃。
顾清站在刀气风暴的中心。
他的处境比外围所有人加起来都危险。白虎刃斩入阵眼后,就仿佛生根了一般,再也拔不出来。而刀身中蕴藏的金行本源,正以疯狂的速度通过刀柄涌入他的体内。
如果说之前引导的是温顺后的金行灵力,那么现在涌入的,就是最原始、最狂暴的锋锐本源。
顾清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从内部切割。
经脉在断裂,丹田在震荡,连识海都被无数刀气侵入,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他看见了一片古战场——尸山血海,残戈断戟,一位白袍将军持刀独立,身后是破碎的旌旗,身前是无尽的敌军。
那将军回头,看了顾清一眼。
眼神中有悲悯,有决绝,还有……一丝期待。
“刀,为何而斩?”将军的声音直接在顾清识海中响起。
这个问题,顾清已经回答过无数次。
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将军身后那些破碎的旌旗,看着旌旗下倒伏的将士,看着更远处被战火焚毁的村庄,看着村庄里那些再也回不来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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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看向将军手中的刀。
那刀在滴血,但不是敌人的血——是将军自己的血。刀身已布满裂痕,刀刃已卷,却依旧被紧紧握着,指向敌军。
“为斩断而斩。”顾清缓缓开口,声音在识海中回荡,“斩断侵略者的铁蹄,斩断压迫者的锁链,斩断一切让苍生受苦的根源——哪怕,刀断人亡。”
将军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
“善。”
话音落下,古战场幻象轰然破碎。
顾清重新“看”见了现实——他依然站在西方阵眼前,双手握着白虎刃的刀柄。但涌入体内的锋锐本源,已不再狂暴肆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