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停下脚步。
前方，已经没有路了。
不是黑暗断绝，不是虚空尽头。
而是——
那东西，就在那里。
混沌之茧。
它悬浮在裂隙最深处，巨大得难以丈量。
有多大？
云逸仰起头，看不见它的顶端。
左右望去，看不见它的边际。
它像一座山。
一座由无数扭曲的、挣扎的、无声嘶嚎的亡魂堆叠而成的山。
那些亡魂的脸，云逸在方才的记忆洪流中见过。
有的是三万年战死的人类先祖。
有的是三千年前第一批迎战裂隙的修士。
有的是被混沌吞噬后永远困在这里的无辜者。
每一张脸都在动。
每一张嘴都在无声地嘶嚎。
每一双眼睛都在望着他。
望着这个三千年后，终于走到这里的人。
云逸与那些眼睛对视。
一息。
十息。
百息。
然后，他移开目光。
没有恐惧。
没有怜悯。
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只是望着那座茧的核心——
那里，有一团比黑暗更黑的、不断蠕动的、仿佛在孕育什么的——
东西。
那就是混沌的核心。
是裂隙的源头。
是一切污染的根源。
云逸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苍白，透明，正在缓慢消散。
那是本源燃烧过度的迹象。
从古神庙前那道土黄屏障开始，他的本源就在燃烧。
燃烧了一整日，燃烧到顾清入阵心，燃烧到混沌化身袭来，燃烧到凌虚子残念出手，燃烧到他将最后一丝地只气息渡入顾清心脉——
燃烧到现在。
所剩无几。
但够了。
够他做最后一件事。
云逸闭上眼。
他开始感知。
感知体内那团已经微弱如风中残烛的地只本源。
感知它与脚下这片大地的联系。
不。
不是脚下。
裂隙深处，与外界的大地隔绝。
但他能感知到更远的地方。
感知到邺都。
感知到古神庙。
感知到那条他守护了无数次的地脉。
感知到地脉深处，那些他曾经按过无数次的——根。
他睁开眼。
双手缓缓抬起。
然后——
重重按在虚空之中。
“地只真身——”
他的声音很轻。
却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如惊雷炸响。
“开！”
土黄色的光芒从他全身迸发。
那光芒微弱得可怜，像将熄的炭火最后一次跳动。
但它确实存在。
它从云逸体内涌出，化作一道半透明的虚影，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是地只真身。
是他在古神庙前燃烧本源时用过的底牌。
那时，他用它挡住了幽泉的全力一击。
此刻，他又用出来了。
只是这一次，那虚影稀薄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只是这一次，他的身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只是这一次——
他知道，用完之后，就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云逸没有犹豫。
他抬起手。
从那道即将消散的虚影中，引动最后的力量。
混沌之茧感应到了危险。
那些扭曲的亡魂开始疯狂挣扎，发出无声的嘶嚎。
整个茧开始震颤，表面浮现无数裂痕，裂痕中涌出浓稠如墨的混沌气息。
那些气息化作无数触须，铺天盖地，朝云逸涌来。
云逸没有躲。
他只是继续引动那道力量。
第一根触须刺穿了他的肩膀。
没有血。
因为已经没有血可流。
只是透明的躯体上，多了一个洞。
第二根刺穿了他的腹部。
第三根刺穿了他的胸口。
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
无数触须贯穿了他的身躯。
将他钉在虚空之中。
云逸低下头。
看着那些触须。
看着它们疯狂地吞噬他体内最后的本源。
看着自己的身形越来越淡。
越来越接近透明。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很淡。
像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释然。
然后——
他引爆了。
不是引爆那些触须。
是引爆他自己。
引爆体内所有残存的地只本源。
引爆那道从上古时期就分裂出来、流转千年、只为今日的力量。
“轰——”
无声的爆炸。
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没有声音可以传播。
但那股冲击波，以云逸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触须被震碎。
混沌气息被净化。
那些困在茧中无数年的亡魂——
在那道冲击波扫过的瞬间，静止了。
不再挣扎。
不再嘶嚎。
不再疯狂扭动。
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望着云逸。
望着那道正在彻底消散的身影。
然后——
第一张脸开始变淡。
不是消散。
是解脱。
那张脸的主人，是一个年轻的士卒。
他的铠甲残破，他的面容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