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幽蓝液体——不是纯蓝,是泛着一层油膜似的、病态的靛青虹彩。
像我妈腌咸蛋时,蛋清浮在盐水表面那层晃眼的光。
不对劲。
广寒宫禁令区第七罐的“清心露”,该是澄澈如冰泉的钴蓝,无任何杂质。
可这针尖里压着的,分明混了东西——黏稠度高了03个单位,折射率偏移007,连气泡上升轨迹都拖着细尾,像被什么活物拉扯过。
我太阳穴突地一跳。
不是疼,是天赋树自动弹出解析提示:【检测到复合神经活性剂·成分比对中……】
【辅效:记忆锚点伪造(昆仑墟-仿生催产素衍生物·代号“月娩”)】
【作用逻辑:以虚假亲密记忆覆盖真实婚约协议,触发配偶权二次注销——本次为不可逆格式化。】
他们不是要删婚约。
是要把我和常曦之间所有真实的、滚烫的、带血带汗的“我们”,替换成一段温吞、甜美、毫无痛感的ai生成幻觉——像超市冷链柜里贴着价签的塑料番茄,红得标准,却永远不爆汁。
而此刻,常曦左手五指还浸在番茄汤里,指尖划出的“小豆子别装睡”字迹正缓缓晕开,汤面泛起细微涟漪。
她颈动脉在薄皮下轻轻一跳——就在那注射器针尖锁定的位置下方两毫米。
她知道。
她一定知道。
可她没抬眼,没躲,甚至没眨眼。
只是静静看着我,瞳孔深处有东西在沉降,像星云坍缩前最后的静默。
就在这时——
“嗤啦!”
林芽动了。
不是扑,不是喊,是撕。
她右脚猛地跺地,左脚趾狠狠往水泥缝里一抠——脚趾缝间湿疹结的痂,黄褐色、硬壳、边缘渗着淡黄脓液,被她整块掀下来!
带着皮屑、死皮、霉斑和三年没洗过的月壤碱霜,一把塞进神经舱底座旁那台嗡嗡发烫的循环水泵淤泥口!
“菌丝尝到假亲密会放臭屁!”她嘶吼,声音劈叉,却字字钉进我耳膜。
泥团刚落进泵腔,她抬脚就是一踹!
“砰!”
整团腐殖质裹着硫化物淤泥直射而出,砸在神经舱钛晶底座上,“啪”地炸开,黑绿相间的烂泥溅上观察窗,又顺着导音管接口的缝隙,一股脑灌了进去!
导音管是刚才她用耳鸣频率催生的,半透明,内壁布满纤毛状共振纤毛——现在那些纤毛全疯了,疯狂抖动,把泥浆往里吸、往里推、往注射器供液管道深处倒灌!
三秒。
只用了三秒。
最靠近舱体的七支注射器针尖,突然“噗”一声轻响,喷出一缕灰黑色烟雾——不是气体,是沉淀!
清心露里的神经肽链遇硫化氢,瞬间交联固化,针孔堵得比焊死的铜壶嘴还严实!
可另外二十台机械臂还在动。
它们关节液压声陡然拔高,银灰色合金臂在空中划出残影,针尖幽蓝重新加压,旋转速度翻倍——目标未变,只是路径更狠、更绝:不再试探,直接穿刺!
我后颈汗毛倒竖。
来不及想。
裤腰带?
早断了。
只剩半截焦黑帆布,缠在腰上,边角还沾着昨夜修渠时蹭的沥青渣。
我一把扯下,往掌心猛啐三口唾沫,再狠狠抹上脚踝溃烂处——那里刚结的痂被我指甲刮开,渗着黄白脓水混着陈年汗碱。
我攥紧,甩臂!
“啪!”
一滴浑浊汗珠甩出弧线,不偏不倚,正中左侧第三台机械臂的仿生皮肤接缝处!
那不是普通汗。
是农场主常年泡在有机肥堆里、喝井水长大的碱性汗,ph值79,含钾、钠、微量铜离子——我爸当年蹲在猪圈墙根下教我:“汗碱锈铁,比王水慢,但比时间狠。”
汗珠渗进仿生皮肤接缝,滋滋冒白烟。
一秒后——
“咔!”
那台机械臂猛地一抖,光学镜头瞬间灰屏;两秒后,它肘关节反向弯折,针尖“唰”地调转,直插右侧同伴胸腔!
“轰!”
电火花炸开,蓝白刺目。
紧接着第二台痉挛,第三台抽搐——三台机械臂彼此穿刺、锁死、短路,爆出一团焦糊味儿的黑烟,瘫在舱外,针尖歪斜,幽蓝液体滴滴答答淌在月壤上,烧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小坑。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我喘着粗气,右手还举在半空,指节发麻。
可就在我低头看自己汗津津的手掌时——
一道极细、极冷、泛着数据流微光的银丝,无声无息,从神经舱内飘了出来。
它没碰我脸,没缠我手腕。
而是精准、缓慢、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一圈,一圈,缠上了我左脚大拇指上那片刚被我自己掰下来的、边缘翻卷、血肉模糊的趾甲残片。
残片底下,是溃烂发白的甲床,正微微渗血。
银丝缠紧,轻轻一拽。
我脚趾一颤,剧痛还没炸开,一个声音已直接在我颅骨内侧响起,不是常曦-α的冷静语调,也不是ai的合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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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最后一条未被格式化的原始意识丝线,正用我的疼痛当校准频点,发出指令:
“快用厌氧菌群覆盖她的杏仁核信号!”我脚趾一抽,整条左腿肌肉绷成铁棍——那银丝不是缠,是焊!
它裹着数据流的冷光,像一根活的冰针,顺着甲床溃烂处往里钻,每转一圈,都带起一阵神经末梢被生剥的尖啸。
疼?不,比疼更糟。
是记忆在倒灌:七岁那年偷掀灶台盖,烫得原地蹦高三尺,脚趾甲崩裂、血混着锅灰糊了一脚;十五岁修沼气池,赤脚踩进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