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殿下与状元郎怎么这样⑤
一抱之下,小沈徵才惊觉怀中人浑身冰凉,丝毫没有暖意。惊喜瞬间被担忧冲散,他慌忙甩开身上大氅,不由分说地将小温琢严严实实裹了起来。
小温琢怔了一瞬,刚要开口推辞,小沈徵的话已经像连珠炮似的砸了过来“你怎么穿这么少?是盘缠不够,还是绵州出了变故?从绵州到京城这千里路,你就这么挨过来的?进京怎么不提前写信告诉我,我好派人去接你啊!”他伸手点了点小温琢胸口,戳那枚平安扣的位置:“还有你傻不傻,这玩意儿明明能换不少银子,你都冻成这样了,怎么不知道拿去换钱?况且我多得是,再给你十个都成,你怎么就不知道变通!”小温琢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小沈徵又抢着道一一“等等,你是来赶考的?已经中举了?这么小年纪就中举,你是天才啊?早知道我就接你进京备考了,总好过你风餐露宿,还被大雪堵在郊外!”小温琢第三次试图开口,小沈徵却还没停一一“算了算了,这些回头再算。八年未见,你居然长的这么,这么……“他猛地滚了下喉结,眼底亮得堪比雪地折光,“也不对,你小时候就已经...靠,我说不清!”
小温琢彻底放弃插话了,在心里默默道,殿下小时候口齿不清就喋喋不休,如今更是变本加厉。
不过八年未见的局促与陌生,被这熟悉的絮叨一点点融化,身上的大氅带着少年的体温,暖意层层渗进来,让他前所未有的安心。“你在这儿住了多久?住哪儿?这么多人挤着,能休息好、能温书吗?”旁观的沈徵都听不下去了,恨不得捂住自己的嘴:“这就是小学鸡穿来的弊端了,就知道说些废话。”
温琢深以为然,轻声道:“若是陛下,早直接开一间上房将我拉进去了,还要告诉我,在现世,人们久别重逢该用接吻表达喜悦。”沈徵竟无力反驳,憋了半响,终于忍不住偏头低笑。但小温琢显然还没修炼出温琢的口舌,他只管绯红着耳,听小沈徵说个不停。
大氅柔软的绒毛蹭着脖颈,又暖又痒,就像殿下带给他的感觉。那世家公子举着裘衣在旁,脸色早已变得尴尬,自己好心赠衣遭拒,转头人家却坦然受了旁人的馈赠。
他这辈子还没被这般冷待过,于是生出了较量之意,想瞧瞧这后来居上的少年究竟是什么来头。
小温琢终于逮到个空当,低声道:“我并非有意相瞒,只是想学有所成,再赴君前,方不负娘娘多年照拂之恩。”
娘娘?
世家公子心头咯噔一声,看向小沈徵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你怎么能这么想?”小沈徵严肃反问,“难道你考不上京城,就这辈子不见我了?”
小温琢抿着唇,其实有满肚子的诗书典故,但就是不想反驳。他轻声吐出三个字:“米私油。”
小沈徵愣了愣,方才理直气壮的劲儿瞬间没了,甚至有些磕巴地追了句:“米私油……兔。”
说完,他自己也有些脸红,小温琢只当这是好玩的暗号,可他不一样,他知道别的含义。
两名随从拴好马,撩帘进屋,见皇子竞把大氅给了旁人,只穿劲装,当即脱口要唤:“五一一”
小沈徵一记眼刀扫过去,两人立刻禁声。
“去找掌柜,拿一身最厚实的棉衣,再让后厨上几个热菜!”小沈徵吩咐。随从领命而去。
他转头看向小温琢,神色郑重:“你收拾东西,我带你进京,会试之前,你就住在永宁侯府。”
那世家公子脸色骤变,攥着裘袍的手颓然垂下。他原以为眼前只是个寒门学子,没想到竞与京城权贵交情匪浅。只言片语间,他已猜出这少年的身份,自己尚且要仰望的首辅门庭,在这人面前,竞不值一提。
他悻悻退回雅座,从头到尾,没有一人留意到他的离去。在客栈用过热饭,身子彻底暖透,小温琢去下人通铺收拾寥寥几件行李。掌柜送来崭新的棉衣,他低声谢过,当着小沈徵的面,便解开衣带,褪下单薄的旧衣。
小沈徵慌忙挪开视线,心跳得厉害。
换好棉衣,小温琢面颊终于褪去苍白,添了几分血色。“多谢殿下。”他轻声道。
小沈徵这才转回头,故作镇定地在颈间扇了扇风。“殿下热吗?"小温琢歪头问。
小沈徵:“热!不不……不热!咳你会骑马吗?”小温琢点头:“会一点,儿时娘娘带我骑过几次,渐渐便没了惧意,后来清禾也教我。”
沈徵在旁听得连连摇头:“可惜。”
教爱妻骑马可是莫大的福利,温琢害怕的时候会紧闭眼睛往他怀里缩,贴得严丝合缝的,很能激发人的保护欲,但小沈徵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失去了。温琢疑惑:“可惜什么?”
沈徵口是心非:"可惜踏白沙吃不到晚山亲自喂的胡萝卜了。”小沈徵携小温琢策马扬鞭,踏雪扬尘,将悦来客栈远远抛在身后。风雪卷入门缝,几片落雪沾在木地板上,转瞬融作水渍。伙计上前擦去痕迹,转身折回后院,客栈依旧如常,仿佛那单薄清俊的身影,从未在此停留过。
小温琢入住永宁侯府,拜见府中众人,方知良妃尚有一弟,正于南境军中历练。
国仇未雪,将门之子自当披甲持戈。
小温琢听得心潮澎湃,眼眶微热。
考前数日,京城繁华喧嚣,小温琢却只闭门苦读,常常执卷至后半夜。彼时京城各客栈早已住满赴考学子,有人忙于结交同年,有人奔走攀附权贵,更有人急功近利,被无良书贩所骗,购得假试题,空欢喜一场。世间百态,不外如是。
会试之日如期而至,小温琢身着干净布衣,从容步入贡院。学子往来如织,那日客栈中的世家公子亦在人群中,但见心中之人姿容卓绝,身出贵门,他心中自惭形秽,终究未敢上前攀谈。会试艰辛,学子们于号舍中伏案挥毫,待收卷出闱,才吐出一口浊气。放榜之日,天朗气清,礼部衙门外黄榜高悬,百姓学子蜂拥围观,人声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