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羊肠小道。
曹子羡撑着一柄油纸伞,立于雨中,伞上水珠顺着伞骨滚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朵朵水花。
他望着眼前的南宫成月,心头一紧。
“跟我走,殿下要见你。”南宫成月开口。
话音落下,漫天雨幕忽地一滞,千万银珠悬在半空,粒粒分明,竟似星河倒挂。风不摇,叶不颤,檐下将坠未坠的水痕,也凝作半道琉璃环。
好厉害的气机,她竟然也是宗师曹子羡皱眉,先前厮杀,他的体力消耗殆尽,此刻与常人无异,绝无逃跑的机会。
“带路吧。”曹子羡声音沙哑。
南宫成月转身,走在前面,悬空的雨滴便自行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无雨的路径。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幽深巷弄,最终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
南宫成月上前,推开院门,道:“进去。”
曹子羡迈步踏入。
身后,院门缓缓合上,南宫成月如一尊雕塑,守在门外。
院内寂静,只有雨打笆蕉的沙沙声。
曹子羡顺着石径向前,行出数十步,前方一间屋子透出橘黄色的灯火,在这阴沉雨天里,显得格外温暖。
屋门大敞着,象是在等他。
曹子羡走了进去,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方桌,几把椅子。
桌旁坐着两人,正对着门口的是林玉山,侧坐着的女子是怀瑾公主。
曹子羡眉头一挑。
这两个人,怎么会凑到一处?
“坐。”
“是。”曹子羡依言坐下。
桌上摆着三盏茶,茶水尚温,氤氲着淡淡热气。
看来,他们早就料定自己会来。
林玉山端起茶盏,问:“事情都解决了?”
“事情?敢问林公说的是何事?属下不是将令牌还回去了吗?”曹子羡脸上露出困惑。
林玉山闻言,用茶盖刮着水上浮沫,轻声道:“围三阙一,东面林子。”
曹子羡闻言,浑身一震。
六个字,如六记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那么大的动静,我们又不是瞎子,岂会无人察觉?”林玉山吹了吹茶沫,又道:“放心,我已经替你挡了回去。”
曹子羡惊而起身,盯着林玉山,久久不语。
“您,知道他的存在?”曹子羡声音艰涩。
林玉山放下茶盏,摇了摇头,道:“他藏得很深。此番,是他执意要对你出手,这才露了马脚。也正是因为他动了,才让我确定,他们依旧在暗中渗透朝堂。”
“他们?”曹子羡追问。
“黄天道。”林玉山吐出三个字。
“黄天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不错,他们算是天下最大的反贼。当年陛下登基,便有他们的影子,只不过,那一次被人破坏了而已。”
“他们为何对我出手?”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林玉山看着他,说:“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曹家。”
“曹家?”曹子羡不解。
“你有没有想过,你曹家为何会没落至此?短短两代人,从京中首屈一指的簪缨望族,跌落到如今这般田地。这其中,难道就没有别的缘故?”林玉山声音平静。
曹子羡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仔细想过,只当是祖辈是太过愚蠢,不善经营,导致家道中落。
林玉山继续说:“你可以朝着这个方向去查一查。史海钩沉,总能找到些蛛丝马迹。当年皇位更迭之际,我和我的人都在北境与妖族作战,因此,京中许多细节,我并不清楚。陛下……也从未对我提起过。”
曹子羡缓缓坐下,对林玉山拱手,郑重道:“我知道了,多谢林公指点。”
“明天起,你就不用再去案牍库了。去幼狮堂吧,林知盈手下,正好缺人。”林玉山说道。
“是。”曹子羡应下。
旋即,曹子羡的目光转向了怀瑾公主,她从头到尾都在微笑,慢悠悠地喝茶,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是让自己在这儿杀了林玉山?
“敢问林公,这位是?”曹子羡装作不识,将话题引向她。
“你们不是见过吗?”林玉山笑容意味深长。
“见过?哎呀,属下记性不好,可如此惊艳的女子,若是见过,肯定不会忘记。”曹子羡脸不红,心不跳。
林玉山呵呵一笑,说:“不是还给了九窍兰心吗?”
曹子羡脸色一僵。
怀瑾公主终于放下茶盏,开了金口:“放心,先前让你对林公起疑,是我们的试探。”
“试探?”
林玉山回答:“护国侯之案,合欢派那些玄妙的术法,不是你能够了解的。因此,我始终怀疑,你的背后有人。至于杀我……”
“那是我的试探。”怀瑾公主轻描淡写地接了一句。
曹子羡看着他们一唱一和,颇为无奈。
有意思吗?
“朝堂之上,暗流汹涌。除了文武之争,清流与李党之争,还有魔教,黄天道,北方妖族,江湖各大仙门,包括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沟渠老鼠。镇妖司身处风口浪尖,用人,自然要小心一些。”林玉山沉声道。
“那现在,试探结束了?”曹子羡试探着问道。
林玉山点了点头,许下承诺:“先从幼狮堂做起。我会想办法,让你积攒功绩,尽快升到天枢位。”
“多谢林公栽培。”曹子羡起身,长揖及地。
“好了,时辰不早,回去吧。”
“是。”
怀瑾公主望着他,开口:“把匕首还我吧。”
曹子羡闻言,动作一顿,下意识摸向腰间。
老实说,这东西还怪好用嘞,不仅能削铁如泥,破除气机,还有阴寒杀力,专克修士。
“什么匕首?”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