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
我问:凭什么代价总是由最穷苦的人付?
他答不出。我也答不出。
但我知道,如果这个新国家建在这样的人民的血泪之上,它将永远无法真正站起来。”
眼泪滴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迹。
帐篷外传来梆子声,子时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黎明时分,那八百斤炸药将把有缺陷的桥墩炸成碎片。
代价,还在继续。
东方天际泛出鱼肚白,长河水面上飘着薄雾。
两岸,所有工人都已撤到安全距离外,只有爆破组还留在桥墩附近。
冯如海站在五百米外的土坡上,手中握着起爆器。
一个木盒子,上面伸出一根铜杆,连着长长的电线,一直延伸到三号桥墩。
“最后一次检查!”他对着喇叭下令。
爆破组员挥动绿旗,准备就绪。
冯如海想起那些死去的工人,想起二栓咳血的脸,想起周秀兰质问的眼神。
他闭上了眼睛,按下铜杆。
没有巨响。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愣住了,又按了一次,还是没反应。
“哑炮?”旁边的副手惊呼。
冯如海脸色大变。
八百斤炸药埋在墩基里,如果没爆炸,就成了一个随时可能被水流冲走、撞毁其他桥墩的巨型水雷。
更可怕的是,爆破组员还在桥墩附近,万一……
“快撤!”他对着喇叭嘶吼,“所有人离开桥墩!快!”
已经晚了。
三号桥墩突然开始倾斜。
不是爆炸,是结构失稳。
劣质水泥在河水浸泡下终于彻底软化,八十吨重的钢梁压垮了墩基。
在令人惊恐的金属扭曲声中,整根钢梁带着半个桥墩,缓缓地、无可挽回地向河面倒去。
“跑啊!”岸上的人们尖叫。
桥墩上的爆破组员开始疯狂逃窜。
钢铁倒塌的速度比人要快。
一个年轻组员脚下一滑,从十五米高的墩顶坠落,在众人的惊呼中砸进浑浊的河水,连水花都没溅起多大。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冯如海眼睁睁看着,那些他叫得出名字的小伙子,像下饺子一样掉进长河。
他想冲过去,被副手死死抱住。
“工头!不能去!桥墩要全塌了!”
轰隆——
三号墩彻底崩塌,连带两侧已经架好的两根钢梁,一起栽进河中。
数百吨的钢铁和混凝土砸起冲天水柱,浪涛涌上岸边,冲垮了临时工棚。
混乱持续了十几分钟。
当水花落下,河面恢复平静时,三号桥墩的位置只剩下一堆露出水面的钢筋残骸。
五名爆破组员失踪,生还希望渺茫。
冯如海瘫坐在泥地上,双手抱头,发出野兽般的嚎哭。
京城,林承志看着桌上的两份报告。
一份是盛宣怀的请罪折子:“臣督工不力,致黄河大桥工程事故,五人殉职,工期延误至少两月。恳请严惩。”
一份是周秀兰的议员质询书:“以速凝水泥草菅人命,铁道总局有无监管之责?工人权益保障法何在?”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两份文件上分别批示。
给盛宣怀的是:“革去铁道总局总办之职,暂留任戴罪督工。
长河大桥务必于六月底前通车。
所需款项,从皇室内帑拨付,不动国库分文。”
给周秀兰的回复:“所言甚是。
即日起成立‘劳工安全监察司’,隶属内阁,首任司长由周秀兰兼任。
凡重大工程,必须经监察司审核施工方案及安全措施,否则不得动工。”
苏菲在一旁轻声提醒:“这样两边都得罪了。
盛宣怀会觉得你偏袒激进派,周秀兰会觉得你处罚太轻。”
“那就得罪吧。”林承志放下笔,“这个国家不能再走老路了。
为了快速现代化,不惜一切代价,哪怕代价是普通人的生命。
如果我们的铁路、工厂、军舰,是用人民的尸骨堆起来的,那和旧王朝有什么区别?”
林承志吩咐:“告诉盛宣怀,也告诉所有人:
我们要建设的,不是一个只能打胜仗的强国,是一个能让每个普通人都活得有尊严的文明。
如果为了前者必须牺牲后者,我宁可选择后者。”
“时间不等人。”苏菲再次提醒,“光明会在南极的活动越来越频繁,‘方舟行动’必须尽快执行。
我们需要铁路,需要快速运兵的能力。”
“那就找到既不牺牲人命,又能快速建成的方法。”林承志转身吩咐。
“通知特斯拉和爱因斯坦,我要他们研究一种安全的速凝材料。
通知医学院,组织医疗队去豫州,全力救治患病工人。
钱从我私库出。”
苏菲记录命令,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你这样会把内帑掏空的。”
“那就掏空吧。”林承志也笑了。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何况……我本来也不是为了当富翁才来这个时代的。”
豫州长河边,新立的墓碑排成一列,一共五座。
没有名字,只有编号:长河大桥殉职工人之墓。
冯如海带着全体工人,在墓前鞠躬。
周秀兰也来了,她身后跟着从北京来的医疗队,已经开始在工地建立正规的医疗站。
“工头,京城的电报。”工务员跑来。
冯如海接过,看完后,愣住了。
电报上写着:“经重新勘测,决定修改桥梁方案。
三号墩位置改为双墩结构,避开地质薄弱带。
新设计方案及安全规程已发往你处。
工期可延至六月底,务必保证工人安全。
另:遇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