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需先行安置。”
韩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点头:“可一并带走。我们落脚点有伤药,也相对安全。”他打了个手势,立刻有两名手下上前,替换下铁栓,小心地将石头扶了出来,动作专业,显然处理过战伤。
孙老六跟着出来,看着韩猛等人,眼神里仍带着警惕,但更多的是震惊。裴照将军?那可是北境边军的大人物!这位林姑娘……到底什么来头?
一行人迅速离开窝棚区域,在韩猛等人的引领下,钻入山林更深处。他们显然对地形做过功课,走的都是极其隐蔽难行的小径,有时甚至需要攀爬陡坡或涉过冰冷的溪涧。韩猛的人前后照应,身手矫健,将痕迹处理得干干净净。
路上,林昭从韩猛口中得知了更多消息。原来,裴照将军接到萧凛密信和江南暗线关于粮草问题的初步报告后,极为震怒,深知此事关乎边军生死存亡。他一面在朝中发动关系施压,一面秘密派遣了最精锐的斥候小队南下,潜入江南,直接调查军粮被截留、倒卖的线索。韩猛这支小队,已在湖州附近活动数日,摸到了一些“丰泰号”的蛛丝马迹,正好与林昭他们的行动撞上。
“裴将军有令,”韩猛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低声道,“若寻得先生与确凿证据,不惜一切代价,护先生周全,并将证据安全送出江南。将军说……边军兄弟的命,和江南百姓的活路,可能都系于此。”
林昭默默点头,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怀里的纸张,似乎更烫了。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他们来到一处极其隐蔽的山谷。谷底有潺潺溪流,崖壁上有几个天然形成的、被藤蔓半遮半掩的山洞。韩猛等人将这里经营成了临时据点,里面储备了些干粮、清水和简单的伤药。
石头被安置在干燥的草铺上,韩猛手下中懂些包扎的人立刻为他重新清理伤口、上药、包扎,手法比林昭专业得多。孙老六和铁栓也得到食物和水的补给,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下来。
林昭坐在洞口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就着溪水,慢慢吃着韩猛递过来的干粮。阳光透过藤蔓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在她沾满尘土和疲惫的脸上跳跃。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感觉到一阵阵后怕和虚脱袭来,握着干粮的手微微发抖。
韩猛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个皮质的水囊:“喝点吧,缓一缓。”
林昭接过,喝了一口,是清水,带着皮囊特有的味道,却比什么都甘甜。
“韩队正,”她放下水囊,看向这个面容冷硬的军人,“证据在我身上。是关于‘丰泰号’勾结湖州官府、漕运司,甚至可能涉及朝中重臣,侵吞转运粮草,其中明确指向‘丙字七号’代号,并与北境军粮短缺直接相关的铁证。”
韩猛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重重点头:“请先生将证据交予我。我会安排最可靠的人,以最快、最隐蔽的渠道,送回北境,面呈裴将军。同时,也会抄录副本,通过我们的特殊途径,设法递往京城,助九殿下一臂之力。”
林昭没有犹豫。她走到山洞最里面,避开其他人,从贴身处取出那个油布包裹,和那几张桑皮纸拓本,郑重地交给韩猛。入手沉甸甸的,不仅仅是纸张的重量。
韩猛双手接过,仔细检查了一下包裹的完整性,然后贴身收好,动作庄重,如同接过军令。
“先生接下来有何打算?”韩猛问,“是随我们一同北上,还是另有安排?”
林昭望向洞外。山谷幽静,鸟语花香,仿佛与山外那个纷乱险恶的世界隔绝。但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我还不能走。”她轻声道,“湖州的火,刚刚点起来。灾民还在河滩,沈老翰林还在周旋,郑钦差和‘丰泰号’还在反扑。我一走,很多线索会断,很多人可能会成为弃子。而且……”她顿了顿,“我需要亲眼看着,这些证据,能起到多大的作用。裴将军那边,就拜托韩队正了。请转告将军,江南的粮食,没有丢在天灾,也没有毁于人祸,是被蛀虫吸干了血肉。证据在此,请将军……为民做主,为边军做主!”
韩猛看着她,这个看起来瘦弱、满身狼狈的女子,眼中却有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光芒。他沉默片刻,再次抱拳:“先生高义,韩某佩服。既如此,我留两人在此护卫先生,并保持联络。其余人,即刻护送证据北上。先生但有所需,或遇危急,可凭此物,联络我们在湖州府内外的任何暗桩。”他递给林昭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铁制箭头,上面刻着细微的纹路。
林昭接过箭头,冰凉的触感让她精神一振。
正事交代完毕,韩猛不再耽搁,立刻点出两名最机警的手下留下,自己带着其余人,连同那份至关重要的证据,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藤蔓掩映的山道尽头。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溪流的潺潺声,和石头偶尔忍痛的抽气声。
孙老六走到林昭身边,看着韩猛等人消失的方向,喃喃道:“乖乖……裴照将军的人……林姑娘,你到底是……”
林昭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洞外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溪水,水光粼粼,有些晃眼。她轻轻握紧了手中那枚冰冷的铁箭头。
证据送出去了。一把火,从刘家的私仓,烧到了北境边军的大营。接下来,就看这把火,能烧多旺,能烧多久,最终……能烧出怎样一个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