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要干什么?”邓九公的声音干涩,像是在问身旁同样面无人色的舰队参谋长,又像是在问自己,“跑到离我们最近的基地都隔着两千公里汪洋的中途岛……在美国海军经营了几十年的腹地,去跟他们决战?”
参谋长,一位同样从风帆训练舰时代走过来的老海军,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颤:“邓公,赵总司令他……懂海战吗?这是把我们大半支舰队,往绝路上送啊!” 他激动地上前一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海图桌上中途岛的位置,“我们现在是海军强国,不错!‘龙渊’‘泰山’,还有小伙子们,我们不惧任何海上对手。但这一仗的战场选在那里……没有陆基航空兵掩护,补给线长得吓人,一旦失利,被美国人缠住……”
他没有说下去,但舱内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言。另一位资深的海军上将摘下军帽,用力抹了把脸,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和愤怒:“邓总司令,这仗要是打输了,咱们龙国海军攒下的这点家底,可就全交代在太平洋底了!这……这简直是要甲午重演啊!”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百年海军史上最惨痛的伤痕和耻辱。
邓九公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甲午”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砸在胸口。那是刻在每一个龙国海军军人骨髓里的痛。房间里瞬间被一种悲愤而绝望的气氛笼罩。
就在这时,通讯官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来,手里拿着第二份电文,脸色比纸还白:“总座!奉天……最高统帅部急电!加急特级!命令我西太平洋舰队所有作战单位,按既定计划,即刻启航,不得有任何延误!违令者,军法从事!”
最后四个字,像淬火的钢钉,钉死了所有犹豫和争辩的可能。
舱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传机在隔壁舱室发出的、有规律的咔哒声,像是死神的秒表。
邓九公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饱经海风与硝烟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平静与决绝。他挥手让通讯官下去,对几位同样面色惨然的高级将领说道:“都听到了。执行命令吧。召集各舰长,做最后部署。我们……没有退路了。”
将领们默默敬礼,转身离去,脚步沉重。他们知道,邓总司令和他们一样,都看到了那条命令背后万丈深渊的可能性。
众人离开后,邓九公独自坐在办公桌前。舷窗外的月光洒在光洁的桌面上。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叠印着海军锚徽的信纸,拧开那支跟随他多年的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空,微微颤抖。
他经历了这个国家从几乎没有海权,到靠着血与火、智慧与牺牲,一步步艰难地掌控近海,再到如今终于能驰骋远洋的整个过程。每一艘新舰下水,每一次远航训练,每一次实战胜利,都凝聚着他和无数海军将士的青春、热血与梦想。龙国海军,从一支只能在岸炮掩护下活动的黄水海军,成长为今天纵横西太平洋的蓝水力量,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而现在,最高统帅的一道命令,就要将这支倾注了国运与无数人心血的舰队,推向一场在地理上极端不利、在战术上近乎赌博的决战。
他懂赵振的战略冒险吗?或许懂。出其不意,直捣核心,一举奠定太平洋霸权。但作为海军军人,他更清楚这其中的凶险:漫长的补给线,孤悬海外的战场,以逸待劳且拥有陆基航空兵绝对优势的敌人……这不符合任何一条海军教科书上的原则。
但,命令就是命令。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
笔尖终于落下。
“爱妻敏华见字如晤:……”
他写得很慢,一字一句,交代着家事,嘱咐着子女,平静得仿佛只是在写一封普通的家书。只有在写到“为国效命,死得其所,勿以为念”时,笔迹才有了瞬间的凝滞。
写完遗书,他仔细封好,放入贴身的衣袋。然后起身,整理了一下笔挺的海军白色常服,抚平每一道褶皱,戴上军帽,正了正帽檐。镜中的老人,眼神已然坚如磐石。
他推开舱门,走向舰桥。外面,庞大的舰队正在夜色中苏醒,各舰灯火依次亮起,引擎的轰鸣低沉地撼动着海面。水兵们在甲板上忙碌,进行着出击前最后的检查。他们年轻的脸庞上,有紧张,有兴奋,或许还有一丝对未知征途的茫然,但更多的是对命令的无条件服从。
邓九公站在“龙渊”号高高的舰桥上,海风猎猎,吹动他花白的鬓发。他最后看了一眼西方,那是祖国的方向。然后,他转向东方,那片深邃无垠、即将被战火点燃的太平洋。
“传令全舰队,”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每一艘战舰,“按‘龙啸’计划,启航!目标:中途岛以东预设海域!各舰保持无线电静默,严格执行灯火管制!”
庞大的钢铁舰队,如同悄然醒来的巨兽,缓缓转向,劈开墨色的海浪,向着远在数千公里之外、命运未卜的决战之地,义无反顾地驶去。甲午的阴影或许仍在心头缠绕,但新一代的海军,已经承载着不同的国运与期望,驶向了更深、更险的蓝水。无论前方是荣耀,还是深渊,他们都已无从选择,唯有前进。
1943年8月15日,龙国海军西太平洋特混舰队,东海以东海域。
晨雾初散,浩渺的太平洋被染上一层冷冽的铅灰色。一支人类海战史上空前庞大的钢铁舰队,正以战斗队形劈开万顷碧波,向着东方深处决绝前行。
舰队核心,是四座移动的钢铁浮岛——两艘八万吨级的“龙渊”级超级航母“龙渊”、“沧海”,以及两艘六万吨级的“泰山”级航母“衡山”、“嵩山”。它们巨大的飞行甲板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甲板上,一架架折叠机翼的“海东青”喷气式舰载战斗机整齐列阵,地勤人员如同工蚁般穿梭忙碌。升降机不断将满载弹药和油料的战机送上甲板,引擎试车的尖啸声短暂撕裂海风的呜咽。
以航母为核心,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