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胚胎。
姨母时常到九华殿来关照我,顺便也会帮我带带小五。刘庄与她相互敬爱,宫中侍者从来不会阻拦她与皇子公主们的接触,而我虽为母亲,每每想留自己的儿子在侧,却还要对詹事、女御长开口恳请。我没有将储氏和阴家的事告诉姨母,她也不会在我面前提起与贾禾苗相关的话题。但凡来到殿中,不是与我闲聊插花,便是抱着小五逗弄,有时恍惚,觉得我们才像真正的一家三囗。
怀孕之后,我留宿小五的机会逐渐多了起来,他已经能够听懂简单的话语,稚嫩的小脸长开了些,皮肤白皙,双眼明亮黝黑,更加能够看出与父母亲的相似。这孩子生性不好动,喜爱观察周围的一切,而只要有机会,我便要将他推在怀里,轻声为他吟诵些古诗。
这些古诗少数为乐府所作,大多则来自秦汉王朝之后,是我年少高考时储备的知识。从床前明月光背到日暮汉宫传蜡烛,小五听着听着便睡了。我时常想起楚王刘英的生母许美人,虽不受光武宠爱,但好在刘英与刘庄关系甚密,她仍能在先帝驾崩后跟随儿子到封地去安享晚年。此时此刻,我多么期盼小五能够平安、健康地快快长大,随便得个封地食邑,带我远远地离开掖庭这月以来,太食令为九华殿奉来了含桃、板栗和杏子,我近期偶尔神情飘忽,喜爱甜食,可麦芽饴滋味平淡,纯甜腻口,一两回解馋还好,每日吃总不是办法,只好将此愿望告诉刘庄,多换几样滋味不同的水果食用。阴贵人有身时夜梦甜瓜,我曾腹诽她矫情,如今自己也体会到了那种想吃却吃不到的难受,不禁黯然。
宫人将送来的板栗再次挑拣筛选一遍,大多按照我的要求混着石子和融化的糖块一起焖炒,九华殿里连续五六日都充斥着糖炒栗子的甜蜜香气,他们从没用这样的方式烹饪过坚硬圆小的植物,而炒出来确实非常美味。太食令供给的食材本就是最好的,女侍和宦官们将拔尖的花样做给我吃,余下的被允准各自分食或带回家中。对宫人的频繁优待虽不合规定,然而看在我身怀皇嗣,又闭门养病的份上,掖庭令和少府手下的宦者并没发难。由于身边没有电话短信,我无法按时得知宫外的消息,这里的漫漫日夜磨得我心里发慌,除了每日折腾点吃食和甜点之外,刘庄还指派御府令来为我裁伟制衣袍。当初在永安宫承宠受赏的曲裾已经穿旧,虽然织室送来的锦绣绮縠从不间断,但我还想要更好的。
蜀郡的丝绸和陈留郡的冰纨、方空縠最为上佳,小五身上穿的便是最柔软的布料,我从守宫令带进禁中的染布盘上选中贝紫、绛红、郁金和绸缎光面配合的缃间色,请他们直裾曲裾荏衣各做三件,用银箔和珍珠等物装饰衣缘,配合禄裙与祸裆,由内而外做成一套。
我顾不得当年面对永安宫东殿桂花树发出的感慨,也不在意姨母虽地位高于我,却常素衣大练而不加缘。在刘庄的默认和许可下,我开始报复性地索要首饰和裾袍一-他凭什么劳动郎官,冒着性命之危到西域去为阴贵人寻找梦中瓜果?难道郎官家中就没有怀孕的妻妾需要陪伴?难道同行汉使就像机器一般不乱辛苦,宁愿远涉千里,也要为年轻帝王的爱妾满足口腹之欲?相比之下,我的一株桂花树、几盒步摇鬓钗、几种水果、几套华服什么都算不上。
就算我不要,织室宫人一样要劳作,齐地的纨、鲁地的缟、阙宾的郁金一样要源源不断地流向权贵豪强和宫中妃嫔,凭什么不能为我所有?贾禾阳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她为这个强大的东方帝国诞下后嗣,享受金印紫绶待遇,她值得那些好东西。我努力为她挣来九华殿和与其配套的一切权力,起初想要她在竞争中取胜,如今却只愿她光彩照人,盼望她快乐些。六月中,少府的辎车照例前来召幸,我穿上了新裁出最漂亮的一件郁金绸缎桂衣,轻薄如云的方空縠纱穿在其外,珍珠鬓钗和步摇佩上高髻,彩色的珠璎和组玉佩点缀颈间腰间,与中常侍来到了丽正殿。刘庄的生辰宴饮在六月初,我以病相辞,没有在他和他的爱妃们面前乍眼,否则要是看到什么、尝到什么之后难忍吐在席间,恐怕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编撰起居注的左右史已经常驻南宫禁中,在刘秀刘庄父子当政时期,少数尚书郎官仍然可以进入禁中值班,身边并不全是宦者。我脱下翘头丝履,穿过屏风和帷幄进入正殿,已经习惯了尚书令史们埋头苦干的状态,短暂接受行礼,随即路过,进入后殿,到刘庄身边去。
地面繻施的香气混着初夏的微风包裹着这间寝殿,安静的氛围令人感到惬意。刘庄箕踞而坐,面前堆了不少简牍,长久的劳作令他难掩憔悴,抬手正了正头上的刘氏冠,见我身着华丽,便开口夸赞这件衣袍美丽,而我则顺着花孢的清香味径直走向窗边,贪婪地嗅闻着这里和掖庭完全不同的气味。见我对他的夸赞充耳不闻,刘庄抬手叫曹缃传饭,自己则忍痛捶腰换了个坐姿,转而面向我的方向问道:“卿在看什么?”我答道:“妾在闻窗外的味道,九华殿从来没有这种气味。”他不再回复我的话,只是从身后亲近地与我搂抱,安慰似的上下抚摸我的腹部。我转过身环抱他的腰身,为他抚顺略显凌乱的额发,轻声呢喃道:“陛下今日似乎很忙。”
“忙倒罢了,只是午后炎热,阅卷烦躁。“他叹道:“今年夏日来得格外早。我捻起身上垂感顺滑的绸缎向他展示:“自有身以来,妾也时常觉得燥热,好在蜀郡丝绸和纱衣轻薄透气,夜间方能安睡。”刘庄竟笑道:“既如此,也令织室多做几套深衣给炟儿。”霎时,窗外的花粉香被一股浓郁的肉羹气味掩盖,我皱起鼻尖,抬手捶打胸口,转身探出窗外便呕吐了起来一一
自打来到贾禾阳的身体里,我就没再吃过几口猪肉,更不要提肉羹这种烹饪简单的食物。东汉的家畜阉割术还未普及至寻常百姓家中,呈给刘庄的虽是庵割并放血的痍豕,它们多以粮食饲养,腥膻味不算太重,可口感仍然粗糙。与现代无法相比的养殖和放血技术,加上原始的鼎煮或烹调手段,猪肉的味道本就不太好闻。况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