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硬邦邦的肉排,土豆泥和酸菜。让我端着盘子,绕过人群,找到了一个靠近承重柱的位置坐下。这个角度,柱子能挡住大部分投来的视线。
尽管如此,我还是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目光扫过。我干脆侧了侧身,让自己的脸几乎对着冰冷的墙壁,制造一个无形的屏障。
然而,这种刻意营造的氛围并没维持多久。几个穿着办公室套裙的女人端着盘子,状似无意地坐到了我旁边的桌子上,我朝她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她们坐下后并不安静,眼神时不时瞟向我这边,互相用胳膊肘轻轻碰触,低语和窃笑像蚊蚋一样嗡嗡作响。
终于,其中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朝我这边探了探身,脸上挂着笑容道:“嘿,你是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见我回应,那几个女人挪动椅子,离我更近了些。然后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紧接着另一个女人赶紧接话,语气带着夸张的赞叹:“说起来我哥哥两年前随经济代表团去过日本,在东京待过一阵子。他说那里的城市很现代化,秩序也好,特别是京都,古老的建筑保护得很漂亮!”她说着,看向我,其他几人也附和着点头,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是啊是啊,听说他们的艺伎文化非常独特,充满了异国情调。”
她们围绕着“日本”这个话题前后聊了好几句,然后最初开口的那个卷发女人直接问我:“你说呢?是不是像我们说的那样?”
我摇了摇头,平静地回答:“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女人脱口而出,带着理所当然的惊讶,“你不是在那里长大的吗?”
我看着她们纠正道:“我是中国人,是在中国长大的。”
说完,我低头又吃了一口肉排,旁边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没了。
“噢。那也是不错的啊,也很美。”卷发女人像是忽然看到了远处的熟人,立刻端起盘子,干巴巴地说:“哦看,安娜在叫我,你们慢用。”说完几乎是立刻起身离开。
其他几人左右看了半天,也随着她而去。
最后一个离开那位小姐她似乎还没完全搞清状况,看了一眼纷纷离开的同伴,好奇地追问了一句:“那,那你怎么能来这里工作的?难道,是谁安排你”
她的话没问完,就被已经走出几步的同伴厉声喝止:“克劳拉!快过来!”那小姐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被迅速拉走了。
我看着她们仓惶离开的背影,有点无语。这会盘子里的食物已经彻底冷掉,表面浮着一层凝结的油脂,我犹豫了一下,随后迅速起身,将剩下的午餐倒进回收桶,径直回到了相对安静的档案室。
没想到我刚回来没多久,海薇也只比我晚一步就回来了。她速度很快,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腮帮子微微鼓着,像是刚跟人吵过架。她一言不发,重重地坐在她那个“专属”的破箱子上。
我看着她,然后冲她微微笑了笑。
海薇瞥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跟傻子一样。”
恩她显然没心情接受我的善意。自个坐在那里生闷气,我自然也没继续惹她生气,拿起旁边一份刚搬下来的档案,翻看了几页。
档案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听得见外面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和海薇偶尔不耐烦的叹气声。
休息了一阵,她忽然开口,语气还是硬邦邦的:“我刚才看见那群雷达围着你说话,怎么又都跑了?她们跟你说什么了?”
“雷达?”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没什么,她们讲话奇奇怪怪的,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然后她们就走了。”
“哼,”海薇嗤笑一声:“整天打听这个打听那个,谁家有点什么事她们都知道。你最好离她们远点,除非你想让你的祖宗八代都被她们挖出来当谈资。”
我点点头:“知道了,我不会给她们机会的。”
海薇沉默了一下,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以后中午吃饭,我跟你一块儿,行不行?”
我有点意外:“你不是跟你朋友们一起吗?”
海薇避开我的目光,语气有些生硬:“你就说行不行吧?”
“行啊。”看她那别扭的样子,我想可能她刚才在朋友那里受了气,小女孩之间嘛小打小闹很正常。
她似乎松了口气,但脸上还是那副不太高兴的样子,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站起身,重新开始磨磨蹭蹭地整理文件,嘴里又开始低声抱怨起工作的无聊,只是这次,抱怨的对象里似乎少了我的存在。
临近下班时,弗劳下来进行例行检查。她戴着雪白的手套,手指在我初步分类好的文件夹上缓缓滑过,像检察官在审视证据。
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她抽出了那份1935年的简报,然后扶了扶厚厚的眼镜,凑近仔细看着那张合影,尤其是那几个“不受欢迎”的面孔。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海薇看了我一眼,我表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王小姐,”她用手指重重地点着照片上那几位艺术家和评论家,“我能否请问,你将这份历史垃圾,归类为历史参考,是出于何种考量?”
“这些人的影像,玷污了帝国的纯洁形象,本应该归类报废,你的这种判断力,让我感到非常震惊和担忧。”
“弗劳太太”
我想解释,保留原始资料并不意味着认同。但看到她那双审视的眼睛,我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你,包括你。”她指着我和海薇,“上来。”
随后,弗劳维斯特法尔召集了部门所有女职员。在小小的休息室里,她站在中间,手里拿着那份简报,像举着一面证明队伍不纯的旗帜。
“女士们,”她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沉痛,“我们必须时刻牢记,即使是最微不足道的工作岗位,也是守护帝国意识形态纯洁性的前沿阵地。任何疏忽,任何对不纯事物的容忍,都是对元首和伟大事业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