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昏睡过去,眉头依然紧紧锁着。
没有多余时间悲伤,我深吸一口气,对小修女点了点头,走向下一个等待帮助的难民。
一直忙到天色擦黑,难民们才暂时都安顿下来。我和小修女,还有小摩西,三个人此刻正坐在教堂的角落吃黑面包。
“看着她们我心里很难过。”小修女咬了一口面包,哽咽的说道。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落在下午我们救治过的那位波兰少女身上。那少女独自坐在一截石柱基座上,双手抱膝,安静地望着远处,像一座悲伤雕塑。
“是害怕了吗?”我问。
小修女摇了摇头:“不是害怕。只是之前院里只收留孤儿的时候,我一直有个愿望,就是等以后,能建一所学校,让所有孩子都能读书识字。后来,看到越来越多逃亡的人,我又想,或许建一个更大的收纳所更重要,能庇护更多无家可归的人。”她顿了顿“但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建了。”
“为什么?”
“因为受苦的人太多了我哪里收留的完呐。”她咽下面包:“我以为自己可以面对这些,可当我真的亲眼看到看到像她那样的伤痕,我才发现,我完全接受不了。我的心好难受。”
“没有什么事是必须要做的,或者肯定不能做的,”我咽下口中的食物,缓缓说道,“一切遵从自己的内心就好。”
小修女转过头,沉默了一会,接着道:“大修女,你觉得德国人会打进来吗?我听广播里说,他们的坦克、飞机,非常恐怖,像像钢铁怪物,而且我听说他们非常残暴,是恶魔。”
“我也不知道,我没见过他们。”我低下头,试着预想那一天的到来,反问道:“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你怎么办?”
小修女几乎没有犹豫:“我还是想像现在这样帮助他们。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有一点力气。”
我点了点头:“好,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就跟你一起。”
小修女笑了,接着她好奇地问我:“那你呢?你父母同意你来这里当修女吗?”
我怔了一会,缓缓摇头。
爸妈,你们现在在做什么呢?我来到这里,那个年代的寒星怎么办?是死掉了吗?我无法想象你们看见女儿遗体的模样,我甚至不敢想象你们老去的样子,我现在之所以活在这个你们无法理解的疯狂世界里,都是因为那该死的马尔代夫之旅我该怎么样告诉你们,不会游泳就不要下水?
回想起过去种种我忽然又觉得心疼的无法呼吸,小修女立马低下头道:“大修女!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我忙回过神来,擦掉眼泪:“我父母不同意。”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哭呀!”小修女安抚的拍了拍我的肩膀,她的手摸了一下我脖颈上的项链链子,好奇的凑过来看,咦了一声,又问道:“那你是怎么从他们身边来到这里的?他们不会阻止你吗?”
我点头:“阻止了,但是我要来,他们也阻止不了。”
“那你的父母很开明呀,你会想他们吗?”
“想,我很想很想他们”我深吸了一口气:“我真的,好想他们。”眼泪又不争气地落了下来,我立刻低下头去擦掉。小修女和小摩西笨拙的抱住我,轻轻拍了两下:“你这么大个人了,居然跟我一样叛逆。”
我被他这句话逗笑了,抬起头来冲她呵呵笑了两下,肚子好饿,又低头啃了一口面包。
小修女又把头靠在我身上,我抬起头,看见那位波兰少女缓缓扭过头,看向我们。我冲她友好地笑了笑。她迟疑了片刻,竟然从石柱上下来,慢慢地走到我们旁边,挨着摩西坐了下来,和我们挤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
小修女忙坐直身子,我将自己手中剩下的一小块面包递了过去。少女说道:“谢谢。”她接了过去,却没有立刻吃。
小摩西把自己喝过的水杯也递了过去。少女再次低声道谢,但这一次,“谢谢”两个字刚出口,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连忙从口袋里拿出干净的手帕递给她。她接过后紧紧攥在手里,小声说道:“这里安全吗?”
“暂时是安全的。”我保证。
“真羡慕你们”她喃喃道,目光空洞,“一直生活在安全的地方。”
小修女立刻接口,笃定道:“你很快也会安全的!德国人到不了这里!”
“德国人”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少女猛地弯下腰,将脸埋进膝盖里。
小修女求助般地看着我,我懊恼地对她摇摇头,示意她别再说了。
“那群魔鬼”少女的声音从膝盖间闷闷地传来:“他们毁了我的家,我弟弟、母亲那个时候都在屋里,他们一边笑着唱歌,一边”
我听不下去了,立刻起身坐到她身边安抚她:“没事了,都过去了,来了这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少女却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你不明白,你永远不明白!”她语无伦次:“他们是坐在坦克里的魔鬼!他们夷平了我的家!我的村庄!”
我反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说:“至少你活下来了。只要活着,以后以后总会越来越好的。”
小摩西也凑了过来,他不会说话,只是用他的小手拍了拍少女的手臂。
小修女也红着眼睛:“大修女姐姐的医术很好,她可以恢复好你的伤,然后你还可以留下来,加入修道院,在这里,你会很平安的。”
少女泪眼模糊:“当修女?我?一个已经被德国人一个不再贞洁,身体和灵魂都被玷污的人?哪里还有脸面侍奉上帝?”
我愣住了,说不出话。
小摩西有些害怕的抓住我的手,小修女也立刻起来坐到小摩西身边蜷缩起来,大气不敢出,我们四个人只好就这样依偎在此。
当天晚上,为了能随时起身照顾那些伤病未愈的难民和哭闹的孩子,我们四人——我、小修女,摩西,还有那位不知名的波兰少女在空旷的教堂大厅里,四个人就这样依偎着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