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抽回自己的手,不再回头,径直朝着里头走去。
我逃回内院,发现自己的双手竟止不住的颤抖着。潘诺唯的话,如同附骨之疽,我拼命不让自己回想那段过往,可总有人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着我。到底我要怎么样?她爱纪书仰,就不能自己嫁给他,双宿双飞到英国去吗?
我无比懊恼地穿过后院回廊的拱门,眯了眯眼,看到一颗光秃秃的老橡树下,几个稍大的男孩把一个小身影推搡到中间。
是摩西。
他蜷缩着,而旁边那些男孩嘴里嚷嚷着污言秽语,声音不大,但我可以听见:
“看这个哑巴!连话都不会说!”
“滚回你的老鼠洞去!”
“他身上有臭味,犹太猪的臭味!”
也许正因为摩西听不见,所以他们就可以如此肆无忌惮的嘲弄。
我想也没想就大步走了过去:“你在做什么?”
“他是犹太人。”一个年龄较大的孩子低声说:“修女姐姐,神不会庇护他的!”
“你们错了。”我将摩西扶起来,轻轻拍去他衣服上的尘土:“神不会因为出身而抛弃任何人,你们和他一样,都是逃离战火的孩子,没有谁比谁更高贵。”
他们看起来似乎没料到我会这样说,脸上慌乱了一下,但随即又摆出一种不服气的神色。
我努力回想了一下这些天读的经书,便打算以此来打动他们,我严厉地说道:“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欺凌一个比你们弱小、甚至无法为自己辩解的同伴?这与外面那些迫害我们的人有什么区别?”接着,我在心里默默的背了一遍一本经书里面的一段节选,缓缓道:“《歌罗西书》第三章教导我们,你们这些孩子既是神的选民,圣洁蒙爱的人,就要存怜悯、恩慈、谦虚、温柔、忍耐的心。倘若这人与那人有嫌隙,总要彼此包容,彼此饶恕,主怎样饶恕了你们,你们也要怎样饶恕人。
孩子们沉默下来,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但眼神里并没有多少悔意,他们低下头,用脚尖碾着地上的石子,不敢与我对视。
说教失败,他们的幼小心灵显然已经被仇恨侵染。我拉着摩西走到走廊上,他的手上有一点小伤口,我想用袖子替他擦干净,可他却摇头,用手比划着:【我没事。】
我摸了摸他的头发:【他们有打你吗?】
摩西却用力地摇了摇头,小手比划:【他们说我坏话。】
【你不是坏孩子。】
那些恶语听不见,但那些推搡和排斥的眼神,他感受得比谁都清楚。他没身份,没去处,放眼整个法国,除了这座修道院,哪里还能容得下他这样一个犹太孩子藏身?可即便是在这种地方,他也无法得到安宁片刻!
摩西伸出小手轻轻拉住我的的袖子,摇了摇。小手再次比划起来【别担心。我很好。】
很感动,很忧郁。所以吃饭的时候我将一份干酪用手帕包好,等到四下无人注意时,悄悄塞进了摩西的手里。
他抬起头看我,我对他笑了笑,比划着【吃。】
他看着我,对我比了一个【谢谢】的手势,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起了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欧洲感觉都快烧起来了,修道院的走廊里,庭院角落,甚至礼拜堂的长椅上,都挤满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逃难者。比利时、荷兰、波兰等各种各样的语言都有,但人数过多,因此院长嬷嬷和玛丽婶婶做出了决定:只有那些身世最为可怜,真正身无分文且无处可去的难民,才能被勉强收容。即便如此,修道院也早已不堪重负。
此刻,我和小修女正在为几个新到的难民处理伤势。
我蹲在一张担架旁,上面躺着一位从波兰逃亡而来的年轻少女。看起来还没有十八岁,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她是昨天夜里被人发现的。”小修女在一旁给我打着下手,边递药边说:“藏在教堂门口。”
“没事了,孩子,没事了” 我一边用软布清理她身上的伤,一边安抚她,尽管我知道她可能听不懂。
少女的身体一直在微微颤抖,嘴唇翕动着,像是说的波兰语,我和小修女对视一眼,显然彼此都听不懂。
清理完她手臂和腿上的伤口,正准备检查她的腹部时,少女突然激动起来,她一只手死死捂着肚子。
断断续续地用英语说道:“难受”
“别怕,让我们看看,我们会帮你。” 我立刻回应,我示意小修女去找一块木板或者旧帘子,暂时将这里遮挡起来。
小修女找来一块旧屏风,勉强挡住了光线和视线。我拿起药膏,柔声说:“别担心,我们是来帮助你的。”
少女泪眼婆娑,眼神挣扎又羞耻,最终她还是将手移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帮助她褪去衣物。小修女看到伤口明显愣在那,我同样望去。
“仁慈的上帝啊” 小修女忙用手捂住嘴。
“小修女,干净的纱布,温水,还有比较温和的消毒药水。”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她说道。
小修女用力点头,迅速转身去准备。
我低下头,开始清洁伤口。
每一下触碰,都引得她一阵嘤嘤低语。
清理,上药,最后帮她换上宽松干净的衣物。
整个过程,少女一直在低声哭泣。
小修女终于忍不住低声咒骂道:“这这是那些德国杂碎做的吗?他们怎么能简直是恶魔!上帝一定会惩罚他们的!”小修女跟少女的年龄看起来差不多大,我真的无法想象这个年纪的孩子遭受这样的苦楚。
少女似乎被“德国”这个词刺激到,哭声变得更加凄厉。
“嘘——” 我对小修女示意不要再说了。
我轻轻拍了拍少女的手背,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扶着她小口喝下,她喝得很急。
做完这一切,少女蜷缩在担架上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