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木板、纱布与草药。可是不一会……我听到一声巨响,灼热的火焰附着着城墙的墙面,石块随着剧烈的撞击猛烈地颤动。”
?似乎是因为不习惯对人坦诚地展露脆弱,布莱姆的声音逐渐微弱,然后彻底陷入了沉默。母亲被城墙碎石击中毙命的情景在他的记忆中依然无比清晰,炮火的轰鸣声、人群的尖叫、以及城墙倒塌的声音都在那一瞬间静止了,就连侍从们惊慌的表情、人们四处流窜的动作也定格住了,布莱姆只记得他朝母亲飞奔过去,奋力地拖拽她的身体,可是她却变得更像岩石一样僵硬沉重,而暗红色的鲜血不断正不断从她被击碎的头颅涌出,很快淹没了她挽成髻的金色头发和逐渐发黑的脸庞,就好像怎么也流不完似的。他的手上也沾满了温热的血,却很快在冬日冰冷的阳光下凝结成一层厚重黏腻的块状,那样的质感,布莱姆这辈子也忘不了。
“宴会上有个年轻的孩子,他的头发让我想起我的母亲……和我自己。我一直在想,他们为什么非要杀了她不可呢。”
赛格看着布莱姆,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对自己的过去向来讳莫如深,莉莉娜也因为过去的回忆过于不堪而对往事缄口不提,布莱姆往往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愿意揭露自己伤疤的人,而这也常常使习惯用轻松玩笑掩盖悲惨遭遇的他们坐立不安。
“布莱姆,你我认识数百年,从来也不像其他血族那样虚与委蛇,你知道我理解你。你厌恶的那一切我也厌恶,你怀念的那一切我也怀念。”他避开布莱姆的盯视,“你也知道我要劝你什么——先别打断,听我说完——如果你保持那般激进的话,就不该和帝孚日有什么往来,哪怕像我一样,做个避世的懦夫。卢法斯和其他血族对你虎视眈眈,而夏洛蒂和维尔利特——再没有比他们更忠诚于帝孚日的犬马了。你留在那里,只会害了自己。”
布莱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维尔利特呼吸中的血腥味仿佛挥之不去地藏匿在他的斗篷里,一路跟随着他来到这里,此时又弥漫在他的鼻腔中。他的背向后仰去,因为赛格毫不留情的洞察力而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像你我和莉莉娜这样曾是人类的血族尚且还有人性,而那些父母就是血族的家伙们则可以称之为真正的恶魔了。打他们从娘胎里出来那一日起就以人血为食,他们看人类就像我们看猪羊。”赛格继续说道,“血族的秩序,原本就是由那些心智残缺的人建立的,他们不是在人类社会受到极大的创伤而成为罪恶的复仇者,就是天性中本就匮乏恻隐去动摇他们作恶的决心。而在这种秩序下成长起来的血族后代,又如何能得到善的启蒙?阴沉的黑夜,用地狱中的浓烟,让光明不能从黑暗的重衾中探出头来。”
“那便非杀人不可么。”
“布莱姆。我不能看着你继续这样下去。你在帝孚日,迟早要被他们当作疯子看待。这是我作为你的友人对你的劝告。”赛格打断他,死死盯住他的眼睛。
布莱姆理解他的劝诫。曾经也有不少能与他和赛格说得上话的血族,都是原先是人类而后被初拥成为血族的年轻孩子们。尽管他们大多和莉莉娜一样也吸食人血,可布莱姆知道他们是为血族嗜血的本能所奴役。他们也读诗歌,也祈祷,如同还是人类时一样生活。可是拥有巨大权力的卢法斯同样也面临着对于失去这权力的巨大恐慌,于是他将这些孩子们悉数都铲除殆尽了,被初拥的血族当中只留下像莉莉娜一样,他自认为与人类有深仇大恨的,余下便是与夏洛特与维尔利特一样生来便是血族,只知道效忠于他的魔鬼。卢法斯杀人的利箭已经射出,只是还没有落下,自己避开这箭矢的目标的唯一活路也仅仅是与卢法斯的血缘之亲。
赛格是在向他发出警告,这一丝血缘的相连,在野心与欲望早已挣破道德束缚的血族亲王眼里,又价值几何呢。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他最终向赛格退让道。
莉莉娜见布莱姆与赛格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已经结束,适时地接话:“你这里,在这几十年间冷清了不少,人界只有夜间才能出没,你也很无聊吧。”
“也只有你们两个还在了。”赛格冲她眨眨眼睛,“我已经送走了太多朋友,如果连你们也失去了,无尽的岁月我又该和谁分享呢?”
“你今天倒是十分肉麻。”布莱姆轻笑,可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与担忧像蛇一样钻进他的心里,那直觉尽管只闪过一瞬,却让他颦起眉毛,“可是你又预见了未来的什么事物么?”
莉莉娜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将他的神色变化记在心里,十分不安地又看向赛格。
在两人的盯视下,赛格神色如常地耸了耸肩:“我许久不做预言了。不过,又有什么事情能发生呢?”
“你不想说,我也不愿意知道。未来多变,反正迟早要身在其中,又何必提前知道呢?”
“你能这样想便很好。先前我还以为你宁愿自我沉沦呢。”赛格欣赏地说道,一边打了一个响指,一张剧院宣传单魔术般被他夹在两指之间,“可你既然不身在未来,而是身在现时现刻,那就别再消沉了。这你拿去吧,就当去人界散心。那么多新奇玩意儿你该有两百多年没见过了,再不去开开眼界,下回来我这里,同我和莉莉娜可就说不上话了。”
布莱姆眯着眼睛阅读着宣传单上的信息,上头印着演出剧码与主要演员的名单:“《麦克白》是哪一出戏?环球剧院又是什么地方?”
“现在伦敦建了些永久性剧院,是专门的固定演剧场所,和从前在旅店与公共大厅看戏完全不同。”赛格解释道,“那地方能够容纳一两千人呢,看台上的座位最高只要一先令,你去时记得早点入场,占个好位置。”
?“我还是不去人多的地方凑热闹了吧。你如果觉得有趣,看过后复述给我听便是了。”布莱姆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