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了摆手,没有接下对方手中的宣传单。他没那么守旧,可是从前还是人类时父亲管教得严,觉得戏剧伤风败俗,自己因此也从未对此产生兴趣。
赛格一反常态地顿住了,像是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了一样不知所措,却很快又面带笑容地耸了耸肩,使得布莱姆并没有将他刚刚那一瞬抿紧的嘴唇和紧张的皱眉放在心上。
“不去便不去吧,你个老顽固。”赛格很快以笑骂掩饰方才的尴尬。拉菲娜此时再次走进来,将房间的两端厚重的窗帘拉开。天色在三人漫长的谈话中已经暗了下来。
“主人与两位大人一同用餐吧。”
他们跟随着拉菲娜来到另一个房间。在闪烁的烛光下,三个人分别落座在长桌旁,拉菲娜为他们的高脚杯斟满红酒。桌子一路延伸到餐厅的尽头,热气蒸腾的牛肉、整碗的马铃薯,腌渍蔬菜,还有水果和面包,都被均匀地摆放在长桌上。他们像是疲于先前的辩论,各怀心事地咀嚼着口中的食物,暖烘烘的宽敞房间让三人的身影显得格外冷清。
“有一件事情,我已经和莉莉娜讲过,现在正好告知你。”赛格打破了沉默,“以后,你们都不必来东安格利亚找我了。”
布莱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赛格,一言不发地等他做出解释。
“别那样看着我,我并不是要和你们告别。”赛格苦笑道,“只是这个空间……恐怕不再安全了。先前我在东安格利亚的村子里,打听到好几起血族出没的消息,当地村民们都吓得不轻。”
“你是说,他们为了寻找这个结界而来?”
“恐怕只有这个原因。”
布莱姆的神情逐渐严肃。赛格从他们成为血族前许久就过着隐士般的生活,虽然常爱去人界玩乐,也偶尔与他钟意的血族们结为知己,却在从没在帝孚日那些主流血族间出没过,就连布莱姆曾经也只在帝孚日遗留下的史书与诗歌中看到这个名字出现过一两次,如果不是因为赛格在他面前主动现身,他恐怕一直要以为那只是一个杜撰出来的传说人物。卢法斯本不该知道赛格的存在,可现在看来,他不光确信赛格确有其人,甚至最终将搜索范围缩小至赛格的领域在人界的结界。想到曾经与他们交好过的二代与三代血族在这一百年间陆续被卢法斯以武断的理由处以酷刑,布莱姆心中一沉,卢法斯不光是在铲除与他政见相左者,同时也可能是为了打探自己这位智者朋友的消息。
“你打算怎么做?”
赛格的神色倒是如常,平静地答道:“我会将整个空间销毁,再在魔界搭建新的领域。”
“真是可惜,我倒是非常喜欢这里。”莉莉娜遗憾道,“不过魔界中强大的魔物众多,帝孚日在那里也没有势力,总不至于找到那里,的确能免去你不少麻烦。”
“只是亲王为何要找你?”布莱姆敏锐地追问道。
“我拖着不想告诉你,就是因为知道你会问我这个问题。”赛格苦笑着,抿了一口红酒,“当然是因为我有值得他利用的地方。”
话一出口,不光是布莱姆,就连莉莉娜也忍不住紧张地直起背,向赛格的位置倾过去。
“他的目标,是噬魔戒。”
“那东西落在他的手里还了得!”布莱姆提高了音调,几乎失态地喊了出来。
“你说的没错。噬魔戒,不仅能追踪从属于使用者的血族,还能随意地夺取吞噬那些血族的seed。一旦你们尊贵的亲王陛下得到它,他对帝孚日所有从属血族的控制会更加收紧,他将达到史无前例的权力集中。”赛格的语调依然平缓,似乎并不为此感到困扰。
“你要去阻止他吗?”莉莉娜担忧地说道,她在帝孚日本就是各边缘人物,亲王阶级分明、残暴无情的统治原本就令她像走在刀尖上一样战战兢兢,如果他再得到噬魔戒,那岂不是连让她喘息的余地也没有了。
“不用我去阻止,他已经有线索了。”赛格看着他们惊恐的表情,眯起眼睛淡淡地回应道,“这件事我会坐视不理。”
“赛格——”
“布莱姆,我知道你有多冲动鲁莽,我正是要警告你,你的正义不该用错地方,也不该白白为他人的闲事流血——那些与你血脉相连的,恰恰最想喝你的血。”赛格不顾莉莉娜的打断,继续说道,“因此我不许你插手这件事情。”
“你最好是告诉我,这个结论源于你某次高明的占卜或预言。否则我决不坐视不理。”
“不需要占卜与预言,只需清明的思想与理智的推断,就能得知一个人应该规避的风险。他对噬魔戒势在必得,你即使暗中阻止,他也一定会排查谁是破坏他大计的叛党。你要为了帝孚日那些你厌恶的家伙们搭上性命吗?”赛格的声音冷静,像是在训斥不懂事的孩子,“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布莱姆·阿鲁卡多。你所追求的正义,实际是为了求死。作为你的朋友,我不会让你因为你愚蠢的自毁倾向断送性命!”
“求死——”莉莉娜惊讶地重复道,她有些恍惚地看向布莱姆,第一次感到这位对她亦师亦友的亲切上级其实是如此陌生,他此时竟一反常态地露出倦怠的神态,他红色的眼眸中很少流露那种冷漠,几乎是充斥着嫌恶与不屑。他究竟是在隐瞒什么呢?壁炉的火光在他背后闪烁,在他身上打出一圈暗金色的光,勾描出他挺括的身形。他身上穿着的虽然是最简单朴素的白色衬衣,却剪裁得十分精准,显得像王室一样得体。他银色的头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服帖地扎成一束垂在脑后。尽管他不论对谁都足够坦诚友善,他的举手投足总是透露出非凡的气度,让人想亲近的同时又心生敬畏,让人不难联想到,他在帝孚日是地位仅次于亲王的男人。如果活着能有此尊荣,又怎么会求死呢?
面对赛格不留余地的揭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