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里的应急灯通过通风渠道反射上来的红光,从九十米深的井底泛上来,把井壁照成了血红色。
他跳了。
没有尤豫,没有深呼吸,也没有什么壮烈的告别。
就是跳了。
失重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风声在耳边尖叫,不是呼呼的那种风声,是一种尖锐的、像刀片划过铁皮的嘶鸣。
主绳从制动器里飞速抽出去,滋滋地响,摩擦产生的热量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
九十米。
他书着。
三秒,四秒,五秒。
横向通风渠道的入口在井底。他必须在到达底部之前减速,用脚蹬住渠道壁卡住身体,然后钻进去。
但他没来得及做这些。
绳子还剩最后十几米的时候,下方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
列车到了。就在正下方。
楚晏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松开了制动器。
身体直坠而下,穿过横向渠道口,从通风渠道末端的检修格栅上砸了出去。
重重地摔在列车车顶上。
冲击力把他弹了起来,又砸下去,连续翻滚了三四圈。
手指疯狂地抓着车顶的任何凸起物,指甲断了两根,最后终于勾住了一个检修把手,整个人才停住。
左肩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
不是普通的疼。
是那种骨头跟关节脱开了的、位置不对的、每动一下都想吐的疼。
脱臼了。
楚晏趴在车顶上,脸贴着冰冷的金属表面。
嘴里全是血味,不知道是咬破了舌头还是嘴唇。
风从身上碾过去,一百公里时速的风不是吹的,是刮的,像拿砂轮在身上打磨。
他用右手撑着车顶坐起来,左臂耷拉着,完全使不上劲。
得复位。
楚晏抓住左手手腕,把骼膊往外拉了一下,找到了肩关节脱出的方向。然后他咬住衣领。
猛地一推一转。
咔嘣。
肩膀归位了。
疼得他眼前白了一瞬。
胃里的东西翻上来又被他吞回去了。他蹲在车顶上干呕了两下,眼泪鼻涕全出来了,但没吐。
列车还在跑。
隧道的应急灯从两侧飞速掠过,红光一闪一闪的,把整个世界搅成了一锅乱红。
耳机里突然传来吴金的声音。
“后面!两个人!从后面的车厢上来了!全副武装!”
楚晏猛地回头。
隧道里的红色应急灯每隔几秒闪一次,每闪一次他就能看到:
两个黑色的人影,在摇晃的车顶上,正朝他高速逼近。
龙鳞卫。
冯骁的人。
车厢内部的某个地方,那个叫冯骁的指挥官一定正对着监控屏幕冷笑。
车顶的微型摄象头把楚晏的身影拍了个一清二楚。
“有老鼠上来了。”
楚晏几乎能想象到他下达命令时的语气。
死活不论。
两个黑影越来越近了。
隧道出口的光亮在前方,一个亮点,越来越大。
他被堵在了一节高速飞驰的车厢顶上。
前面是隧道口,后面是两个要他命的人,脚下是时速一百的列车,头顶是不到半米的隧道穹顶。
没有退路。
楚晏的右手摸到腰间,抽出了那把陈桂林塞给他的短刀。
刀不长,连柄带刃不到三十公分。
他握紧了刀,把重心压低。
左肩还在疼,但能动了。
两个黑影已经近到二十米内。
他能看到他们手里的东西。
一个拿的是伸缩棍,另一个拿的是短枪。
隧道里不敢开枪。
子弹打偏了会跳弹,在这个封闭空间里跳弹能把所有人都打成筛子。
但那个拿枪的还是举起来了,对着楚晏的方向。
不是要开枪。
是在瞄。用枪口压着他,让他不敢动,好让拿棍子的那个粘贴来。
风在耳边狂啸,红光一闪一灭。
楚晏盯着那两个越来越近的黑影,舔了一下嘴唇上的血。
脚底下的列车在抖,每一块金属板都在以微小的幅度震动。
他没有退路,唯一的生机,就是在这列高速飞驰的列车顶上,杀死他们。
杀死他们。
这个念头刚从脑子里冒出来,身体已经先动了。
楚晏没有后退。没有躲,没有蹲下来找掩护。
他往前冲了。
左肩刚复位的关节还在发出钝钝的抗议,但肾上腺素已经把疼痛信号压到了后台。
他的右手不是去摸刀,而是伸到背后,抓住了那具电磁抓钩发射器的握把。
这东西背了一路,三十多斤,压得他后背全是汗。
现在它有用了。
拿枪的那个离他大概十五米。
拿棍的更近一点,十二米左右。
两个人在车顶上跑得不算快,因为列车在晃,脚底下不稳,每跑几步就得蹲一下调整重心。
但他们在逼近。
楚晏把发射器从肩上甩到身前,单手托住,没用瞄准镜。
这个距离用不着。
他扣了扳机。
砰的一声闷响,抓钩带着钢索飞出去。
不是朝脸打的,是朝下面打的。
四爪钛合金钩头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精准地缠上了前面那个拿棍子的士兵的右脚踝。
钢索绷紧的瞬间,楚晏用尽全身力气往回扯了一把。
那人的右脚被猛地抽离车顶,整个人象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似的,身体往前扑倒,脸先砸在车顶的金属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然后他的身体失控地往车厢边缘滑过去。
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