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疏言进棚的时候,导播组那边正忙着调灯光。他照例在签到表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签名,顺手把帽子往后脑勺一推,露出左耳那颗银质星月耳钉。现场几个摄像大哥抬头看了眼,有人笑出声:“今天这造型挺炸啊,待会儿剪进去粉丝得刷屏。”
“炸不炸的另说,”他扯了扯卫衣领子,“先给我来杯温水,嗓子还没热开。”
助理不在,他自己走到角落的饮水机前接水。刚拧开瓶盖,身后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他回头,看见道具组的小哥蹲在地上捡散落的麦克风支架,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你走路带风呢?”那人抬头抱怨了一句,语气比寻常冲得多。
程疏言没接话,只笑了笑,低头喝了口水。但他眼角余光扫到了对方右肩上的工作牌——b3-07,正是昨天在导播间外听到的那个编号。
他不动声色地打开系统后台,轻声说:“启动情绪采样,标记异常波动源。”
【滴。检测到目标区域存在高强度敌意情绪,数值:68共鸣单位,持续时间约12秒。已记录。】
他心里有了数,转身往候场区走。路过音控台时,又听见两个工作人员低声嘀咕。
“一会儿游戏环节让他抽‘惩罚卡’,别手下留情。”
“导演不是说要自然一点吗?”
“自然?他这种十八线艺人,不闹点动静谁记得住?再说了,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该配合就配合。”
程疏言脚步没停,手指却在裤兜里轻轻转了下笔。这是他紧张时的老习惯,前世做音乐被甲方退稿八遍的时候也这样。现在笔不在手,他就用指节搓着牛仔裤缝,像在调试一段卡顿的音频。
节目正式开始前,主持人带着嘉宾围成一圈暖场。轮到程疏言自我介绍,他照旧来了段即兴rap:“大家好我是程疏言,唱歌能保命,跳舞防身健体,综艺效果全靠临场编。”全场笑起来,连摄像都多给了他两秒特写。
可就在镜头切走的瞬间,他注意到左侧轨道摄像突然往前推了一步,几乎贴着他脚边拍。他低头一看,自己站的位置正好压着一条临时电缆。下一秒,那根线被人从后头猛地一拽。
他反应快,立马抬脚避开,但动作幅度还是大了些,引得旁边嘉宾愣了一下。
“哎哟差点绊倒!”主持人顺势调侃,“程老师这是要来个开场滑跪?”
“不至于,我还没红到要给观众下跪的程度。”他笑着接梗,顺便往电缆另一头瞟了一眼——是个戴黑口罩的技术员,正低头整理设备,像是什么都没干。
【滴。检测到刻意制造冲突行为,情绪波动呈现表演性愤怒与虚假关切交织,数值:54共鸣单位。已标记为可疑点一。】
他抿了口温水,把瓶子捏扁塞进垃圾桶。这时候系统界面弹出个小提示:今日累计采集有效情绪样本x3,当前总共鸣值:926。
离升级还差一点,但现在不是用来兑换灵感的时候。他需要数据,完整的、真实的、能还原全过程的情绪图谱。
录制正式开始,第一轮是双人协作挑战。他被分到和一个流量小生一组,任务是背对背夹气球走到终点。对方明显不想跟他有太多互动,全程绷着脸,连笑都是对着镜头硬挤的。
走到一半,气球突然爆了。
“谁踩的?”小生立刻甩锅,眼神直勾勾看向程疏言。
“我没动。”程疏言摊手,“你看回放就知道了。”
“回放又不一定全拍到。”对方冷笑,“有些人啊,就想靠热搜出名。”
现场气氛一下子紧了几分。导播悄悄给两人面部来了个慢推,显然等着爆点。
程疏言没急着辩解,反而笑了:“你说得对,热搜确实好用。上次我唱了首没人听的歌,结果老太太听完哭了,第二天词条就挂上了。你说奇不奇怪,明明没炒,怎么就有热度了呢?”
这话听着像自嘲,实则把“炒作”俩字反手塞回去了。周围人愣了下,随即有人笑出声。连那个小生都卡了壳,不知道该怎么接。
【滴。检测到目标产生羞恼混合情绪,数值:71共鸣单位。标记为可疑点二。】
第二轮是即兴表演,命题是“失恋后的早晨”。别人还在想台词,程疏言已经蹲在地上演了起来:一只手摸索着找拖鞋,另一只手摸枕头,发现空的,整个人僵住三秒,然后慢慢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抖。
没有一句台词,全场安静了五秒,才爆发出掌声。
“哇这个太真实了!”主持人感叹,“我都代入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耳钉在灯光下闪了下。可就在他准备下台时,舞台边缘的地毯突然掀起一角。他踩空半步,整个人往前倾,幸好扶住了栏杆才没摔。
“地毯松了!”台下有人喊。
“赶紧修一下!”导演也坐直了身子。
程疏言站稳后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块地毯看了两秒。它本来是用胶带固定的,现在一边翘起,胶带断口整齐,像是被刀片割过。
【滴。检测到人为破坏痕迹,结合现场人员情绪波动分析,指向音控区右侧工作人员。期待,数值:63共鸣单位。标记为可疑点三。】
他深吸一口气,没当场揭穿,反而对着镜头笑了笑:“看来今天不适合穿老爹鞋,容易翻车。”
全场又笑,气氛又被他拉了回来。
整场录制下来,他被针对了七次,三次接近摔倒,两次话筒突然没声,还有一次耳机里传来刺耳电流音。每一次,他都没有发火,也没有停下,而是用段子、即兴发挥或者干脆沉默应对。
直到最后一个环节结束,导演宣布收工。
“程老师辛苦了!”有个场务假笑着迎上来,“刚才那段演得太投入了,我都看呆了。”
“谢谢。”他点头,拎起背包往外走,“对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