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用右手摸了摸左颊的疤痕。触感和以前一样——粗糙,凸起,没有知觉。但自从左臂发生变化后,他确实感觉到疤痕有些……不同。不是物理上的,而是一种存在感的增强,象是它更“真实”了。
“我不知道。”他如实说,“这道疤已经三年了。它从不疼痛,从不变化,只是在那里。医生们尝试过各种方法消除它,都失败了。最后他们得出结论: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伤疤,而是规则层面的‘印记’。”
“印记……”艾莉森重复这个词,眼神恍惚了一瞬,“就象那些刻在服务区墙上的……”
她突然停下,摇了摇头:“先处理静滞之心。它不能长时间暴露在基础现实层,会逐渐‘溶解’。我们需要在八小时内把它安装到能源内核。”
陈野坐起身。左半身依然麻木,但右半身功能正常。在林医生的帮助下,他穿上了一件特制的、左袖宽松的病号服,遮住了那条非人的手臂。
“能源舱准备好了?”他问。
“从你出发那一刻就开始准备了。”艾莉森说,终于把注意力从陈野的手臂移开,“按照你提供的参数,我们重新设计了内核接口,添加了三级缓冲层和相位稳定器。但理论归理论,实际安装……”
“会有风险。”陈野接话,“我知道。静滞之心如果失控,整个堡垒会在瞬间变成一个时间静止的棺材,我们都会变成琥珀里的虫子。”
“比那更糟。”艾莉森调出能源舱的设计图,“如果规则冲突,可能会引发局部现实崩溃,产生微型黑洞,或者打开通往……别的什么地方的裂隙。”
陈野看着她:“你害怕了?”
“我兴奋得要死。”艾莉森笑了,那种诡偶师的、疯狂而清醒的笑容,“这是我一生中可能只有一次的机会——亲手将一件高位格奇物集成进一个移动系统中。这就象……把一颗恒星塞进灯泡里,还要让它正常发光。”
她收起平板:“你能走吗?我们需要现在过去。林医生,麻烦你在这里待命,如果出现规则污染泄露,你知道该怎么做。”
林医生点点头,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银色手提箱——里面是紧急情况下用来封存整个医疗室的时空冻结设备,代价是他的生命。
陈野站起身。左腿的麻木让他跟跄了一下,但很快找回平衡。他们离开医疗室,穿过堡垒内部错综复杂的信道,向下层走去。
能源舱位于堡垒最底部,是一个直径十五米的球形空间,周围是三层装甲和一层规则防护场。平时这里只有最低限度的照明,但现在,所有的工程灯都打开了,将舱室照得如同白昼。
中央是一个复杂的机械结构——堡垒的能源内核。它原本使用一种从诡异残骸中提取的高密度生物燃料,效率低下且不稳定,需要频繁更换燃料棒。而现在,内核的上半部分已经被拆除,露出了一个精密的、由七层同心圆环组成的接口设备。
六个技术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他们穿着厚重的防护服,面罩后的脸在强光下显得苍白而紧张。看到陈野和艾莉森进来,为首的一个中年人快步走过来——他是老徐,堡垒的首席机械师,一个在公路上活了二十年的老手。
“所有缓冲层测试通过,相位稳定器校准完毕。”老徐的声音通过通信器有些失真,“但我们检测到一个问题:接口的第七层——也就是直接接触静滞之心的那一层——材料在仿真测试中出现了规则疲劳。它撑不住。”
“什么材料?”陈野问。
“掺了诡异骨骼粉末的高碳钢,理论上能承受串行7级别的规则压力。”老徐调出数据,“但在连续七十二小时的仿真中,材料内部的分子键出现了‘断裂-重组-再断裂’的循环,象是被某种周期性力场反复揉躏。我们估计,实际安装后,它最多坚持……三十七天。”
“然后呢?”艾莉森问。
“然后第七层会崩解,静滞之心失去束缚,规则泄露。最好的情况是能源内核停机,堡垒失去动力。最坏的情况……”老徐没说完。
陈野看向接口设备。那七层同心圆环象是某种祭祀法阵,每一层都刻满了不同的符文和电路。第七层是最内层,也是最精致的一层,表面有细微的螺旋凹槽,应该是为了引导静滞之心的能量输出。
“如果不用这层材料呢?”他问。
“那静滞之心的规则场会直接作用于第六层,而第六层的材料只能承受串行6级别的压力,估计……六小时就会完蛋。”老徐说。
艾莉森皱眉:“没有其他材料了吗?更高等级的?”
“有。”老徐看了一眼陈野,“从某些串行5甚至串行4诡异的残骸中提取的结晶,或者……某些特殊的‘活体材料’。但我们没有。”
陈野沉默了。他走到接口设备前,伸手触摸第七层的表面。触感冰凉,但能感觉到下面有微弱的能量流动——那是用于测试的低级能源。
系统界面依然空白。但他能感觉到,某种连接正在恢复。不是完整的系统功能,而是一种更基础的、象是本能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艾莉森:“如果我提供材料呢?”
“什么材料?”
陈野抬起左臂,卷起宽松的袖子,露出那条珍珠白色、带着金色脉络的手臂。“这个。新生的组织,融合了石化规则和我的生理结构。它应该能承受高阶规则的冲击——因为它本身就是规则的产物。”
整个能源舱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象是看一个疯子。
老徐第一个开口:“你……你要用自己的身体组织做缓冲层?”
“不是整个手臂。”陈野平静地说,“只需要表层组织。林医生说它们在持续生长,而且具有活性。理论上,它们可以作为一个‘活体缓冲层’,不仅能承受规则压力,还能自我修复。”
艾莉森的眼睛越睁越大。然后她突然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