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去到天涯海角,务必时刻谨记‘小心’二字。江湖险恶,莫要逞强,莫要轻易与人争执,遇事……多听覃先生的,他见多识广,不会害你。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是!孩儿记住了!一定小心谨慎,凡事听从先生教诲!”段誉用力点头。
“第二,”刀白凤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声音再度哽咽,“时常……时常捎信回家。不必多,报个平安就好。让娘知道……知道你在外头,是好好的。” 这最后几个字,说得艰难无比,是一个母亲最朴素也最深刻的牵挂。
段誉心中大恸,眼圈也红了,撩起衣袍,“噗通”一声跪倒在刀白凤面前,伏地叩首:“孩儿不孝,让母妃担忧了!孩儿在此立誓,定当时常写信回家,详报平安!也请母妃、父王,务必保重身体!”
段正淳连忙扶起他,宽厚的手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喉头也有些发堵:“好了,好了,起来吧。去吧,好男儿志在四方,出去闯荡一番,见见世面,是好事。记住,你是我大理镇南王府的世子,一言一行,莫要堕了段氏的门风。也莫要……太过挂念家中。”这最后一句,他说得有些含糊,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似是愧疚,又似是对某些未知命运的隐忧。
一场关乎去留的家庭议谈,至此才算尘埃落定。席间的气氛也悄然发生了变化,最初的惊悸与担忧,渐渐被一种即将别离的惆怅与对未来的期许所取代。段正淳又问了覃佩一些行程上的打算,覃佩只道随意游历,或许先去江南看看。段正淳便吩咐管家,务必为世子和客人准备周全的行装、盘缠。
宴席散时,夜色已深。星子疏疏落落地缀在墨蓝的天鹅绒上,晚风带着大理夜晚特有的微凉与花草清气,拂过庭院。
段誉回到自己的院落“听雨轩”。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他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此刻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熟悉的芭蕉影子在月光下摇曳,心中却再也无法平静。既有挣脱樊笼、展翅高飞的兴奋与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江南的烟雨楼台,听到了太湖的波涛拍岸;也有对父母、对这座生活了二十载府邸的深深眷恋与即将离别的酸楚。他从贴身的锦囊里,取出那两卷得自无量山琅嬛福地的旧帛——《北冥神功》与《凌波微步》,又默默回想脑海中那更为玄妙精深的《归墟纳元诀》与《云踪幻身步》的心法。白日里,覃先生关于“剑气通脉,意在沟通”的点拨,再次清晰地回响在耳边。前路茫茫,江湖浩渺,但冥冥中,他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指引着,走向一个既定的、却又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这种既忐忑又隐隐兴奋的感觉,前所未有。
而另一边,覃佩下榻的客院“竹韵居”里,却是另一番光景。钟灵正盘腿坐在铺着厚厚绒毯的地上,把她那个鼓鼓囊囊的随身小包袱打开,兴致勃勃地清点着“战利品”。王府的侍女们极会看眼色,知道这位跟着覃先生的小姑娘天真烂漫,特意送来了许多精巧的玩意儿和各色香甜的点心。钟灵拿起一个栩栩如生的面塑小猴子,又捡起一包用油纸包得妥妥帖帖的玫瑰鲜花饼,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前辈,你看!这个好看!这个肯定好吃!王府的人真好!”她叽叽喳喳,像只快乐的小雀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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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佩没有坐在椅中,而是负手立在窗前。窗扉半开,夜风徐来,带着竹叶沙沙的轻响。他望着远处镇南王府层层叠叠的屋檐剪影,更远处是点苍山朦胧的轮廓,在星空下沉默如亘古的巨兽。他的目光平静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屋宇山川,看到了烟雨迷蒙的江南水巷,看到了曼陀山庄那片片如云似霞的茶花,看到了燕子坞参合庄冷清的水榭,也看到了那个满腹武学典籍、情窦初开却所托非人的王姑娘,以及她身边那个心比天高、命如飘萍的表哥慕容复。
“江南啊……”他轻轻自语,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关切,有洞察,也有一份超然的趣味,“段誉的江南,怕是不会只有杏花春雨呢。”
钟灵听见他的低语,抱着小包袱凑过来,仰着脸好奇地问:“前辈,我们真的要去江南吗?我听人说,那里有看不完的花,听不完的曲子,划不完的小船,是真的吗?”
“是啊,”覃佩收回目光,低头看着钟灵亮晶晶的眼睛,温和道,“那里水软山温,风景是与大理截然不同的好。不过,也有人心算计,悲欢离合,与这里并无不同。”
钟灵似懂非懂,但“风景好”三个字已经足够让她雀跃:“那太好了!段哥哥好像也特别想去呢,我今天看他好几次都望着东边出神。”
“他自有他非去不可的缘由。”覃佩的语气很淡,却仿佛洞悉了一切因果,“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有些泪,注定要一个人流。旁人能做的,不过是在岔路口点一盏灯,在风雨骤来时撑一把伞,或者,在他快要迷失时,轻轻拨开眼前的迷雾,让他自己看清脚下的路,和远方的光。”
他并不打算做一个全知全能的操控者,强行扭转命运的河流。那不仅无趣,也违背了“体验”与“成长”的本意。他能做的,是作为一个高维的旅伴,一个清醒的旁观者,在命运的乐章偶尔过于刺耳或即将滑向彻底崩坏时,轻轻调校一下某个音符的强弱;在人性的黑暗过于浓稠时,引入一丝更高视角的微光。仅此而已。段誉的情劫,他的身世谜团,他的江湖路,都需他自己去经历、去体悟、去解开。
“好了,”覃佩拍了拍钟灵的肩膀,“把这些零碎收好,早些歇息吧。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
“嗯!”钟灵用力点头,欢快地跑回床边,小心翼翼地把她的宝贝们重新包好,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一个甜美的梦。
夜色更深沉了。镇南王府大部分地方都陷入了沉睡的宁静,只有零星几处还亮着灯。
刀白凤的佛堂里,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