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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铜壶潮声(1 / 3)

福州知州衙门密室(紧邻后厨暗门内)

贞元九年七月中,夜,微雨

密室比后厨更窄,只容得下一张方桌,两条长凳。墙壁是厚重的青砖,吸音,也将外面微雨的沙沙声滤得模糊。空气里有旧书卷的霉味、墨锭的冷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从墙角陶罐里散发出的草药气——公孙策正在里面翻找什么。

桌上只点了一根白蜡,烛泪堆叠如小山,光晕昏黄,勉强照亮桌面中央那件物事。

那是个壶。青铜所铸,形制古朴,不像酒器,倒像某种缩小的鼎。壶身不过巴掌大,遍布深海鱼鳞般的细密纹路,已经氧化成暗沉的青黑色。壶嘴异常细长、弯曲,末端收束如针尖。壶柄上缠绕着浸过油、早已僵硬的皮绳,隐约能看出曾经被人手掌反复摩挲留下的光滑痕迹。

最奇特的,是壶身两侧各有一个微微凸起的圆盘,薄如蝉翼,对着光看,能瞧见里面极其细微的、螺旋状的铜丝。

“就是它?”展昭低声问,手指虚悬在壶身上方,未敢触碰。那壶静默地立在那里,却仿佛自带一种冰冷的、属于深海的压力。

公孙策从陶罐里直起身,手里多了一个扁平的木盒。他面色凝重,眼下的青黑在烛光下更显深刻。“‘听潮’,前朝水师精锐‘潜蛟营’斥候所用。正统十四年后,随‘潜蛟营’裁撤而散佚。这是我老师——前任太医院判,当年随军时偶然所得,后传于我。”他将木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卷发黄的绢布图纸和一本薄薄的笔记。

他戴上极薄的鹿皮手套,小心地捧起铜壶,指向那细长的壶嘴和两侧圆盘:“原理类似医用‘听诊’,但精妙百倍。壶嘴贴于船壳、礁石甚至水下,声波经由内部九曲十八弯的铜管汇聚、放大,震动这两片‘潮膜’,再通过特制的听筒……”他从木盒中取出一对以柔软鲸须和蜡封制成的耳塞,末端连着细铜管,“传入耳中。据说技艺高超者,可在平静海面,听出三里外划桨的节奏、船体的木质,甚至……船上之人的口音。”

展昭眼中闪过锐光:“如此神器,若能用于追踪陈三眼的私盐船……”

“代价呢?”包拯开口,声音在密室里显得格外沉缓。他目光不离铜壶,烛光在他深黑的脸上跳动。

公孙策沉默了一下,摘下右手手套。烛光下,他右手的食指、中指指尖,呈现出一种异于常人的、近乎透明的苍白,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细微的青色血管,且微微有些扭曲。

“我少时好奇,试过三次。”公孙策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每次不超过一盏茶时间。后果是,这三个指尖,至今对冷热、针刺痛觉,反应迟钝七成以上。而真正的水师斥候,长期佩戴,听力损伤不可避免。轻者耳鸣如潮,昼夜不息;重者……高频尽失,人近在咫尺,若声音稍尖细些,便听不真切。”

他顿了顿,指向笔记上几行潦草的字迹,那是他老师的记录:

“……水师老卒赵四,服役十载,退时年仅三十有五,双耳已近半聋,与人言须侧首以左耳相对,夜不能寐,谓脑中桨声、浪裂声永无休止……”

密室陷入沉默,只有蜡烛芯偶尔的噼啪声。微雨似乎密了些,敲打在唯一一扇极高极小的气窗上,声音闷闷的。

“陈五点名要它?”包拯问。

“是。”展昭点头,“昨夜在断崖渔村,他最后提出的条件。他说:‘没有听潮,我的人在茫茫大海上,跟瞎子没两样。陈三眼的船快,路线诡,没这玩意儿,堵不住。’ 而且……” 展昭略一迟疑,“他说,这壶本就是他祖上之物。”

公孙策猛地抬眼:“陈五祖上?”

“他说他本名陈武,‘武’乃御赐。其曾祖陈沧,曾任前朝‘潜蛟营’副统领。正统十四年海战,‘潜蛟营’为掩护主力几乎全军覆没,陈沧战死,‘听潮’与其尸首一同失踪。”展昭复述着陈五当时带着醉意与恨意的话语,“陈家一直以为此壶随先祖沉海。没成想,流落到了太医手中。陈五说,此壶不单是工具,更是他陈家的‘旌节’。他要拿回去,摆在龙王庙他暂栖的神龛前,‘让老祖宗看看,不肖子孙还没死绝,还在用他的手艺,清理门户’。”

包拯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目光在铜壶、公孙策伤残的手指、以及那本记载着听力崩溃老卒的笔记之间移动。

“你能改良?”他看向公孙策。

公孙策苦笑,从木盒底层取出几片薄如指甲、泛着银灰光泽的金属簧片,和一小瓶琥珀色的粘稠液体:“试过了。用西域‘响铜’替代部分共鸣结构,加入安神镇痛的‘龙脑樟脂’缓冲震动对耳膜的直冲。最多……能将安全使用时间,从一盏茶延长至两炷香。且每次使用后,必须间隔至少十二个时辰,辅以针灸药浴,方能缓解耳鸣,减缓听力衰减。”

他叹了口气:“大人,改良有限。此物终究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凶器。用之,必要有人承担这‘渐聋’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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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展昭毫不犹豫。

“你不行。”公孙策摇头,“你需保持绝对敏锐的听力应对突袭、暗器、环境异动。听力稍有折损,对你便是致命的。”

“那……”

“必须是一个精通水性、熟悉海况、听力本就经过训练且……”公孙策看向包拯,“且自愿承担此后果之人。陈五本人是最佳人选,他熟悉此物传说,或许有家传的缓解之法。但即便对他,风险依旧巨大。”

包拯闭目片刻。烛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砖墙上,微微晃动。

密室外,雨声渐沥。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那青铜壶沉默地散发着幽光,壶身上细密的鳞纹仿佛活了过来,随着烛光摇曳,如同深海潜蛟在无声游弋。

终于,包拯睁开眼,目光落在铜壶上,沉声道:

“将此壶,连同改良之法、风险警示,一并交予陈五。告诉他,这是‘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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