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外海某荒岛,隐蔽溶洞内的私盐转运点
贞元九年九月十五,子时,大潮将至
盐洞深处,空气咸涩刺鼻,火把的光在嶙峋的盐晶上折射出惨白交错的光晕,将人影拉扯得扭曲变形。洞壁渗着湿冷的咸水,滴滴答答,在死寂中放大成钟摆般的催命符。七具尸体——不,是七尊“盐塑”,以扭曲姿态倚靠在堆积的盐包旁,全身覆满厚厚盐壳,只在眼窝、口鼻处留下黑洞,像无声呐喊。
包拯蹲在最近一具盐尸前,指尖轻触盐壳。冰冷,粗糙,渗入骨髓的咸寒。他身后,展昭剑已半出鞘,目光如电扫视着洞内每个阴影角落。雨墨举着火把,仔细查看盐尸脚下——哪里有拖拽痕迹,和几枚深深嵌入盐屑的、特制铁钉鞋印。
“不是死后裹盐。”雨墨声音在洞中回荡,异常清晰,“是活着时,被按进沸腾的盐池,再拖出晾晒。盐分急速脱水,封住毛孔,形成这层壳……他们在盐壳里,还挣扎过。”她火把移近盐尸手指,盐壳缝隙里,能看到蜷曲发黑的指尖,抠抓着什么。
陈五从洞外阴影里闪入,带来一身海风的腥气和水汽。他脸色比盐还白,手里提着一个破布袋,扔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里面是几块刻着编号的竹牌,和一些沾着盐粒的破布片。
“核对过了。”陈五声音沙哑,像被盐腌坏了嗓子,“七个人,都是‘永丰号’盐场的灶户,上个月报的‘逃籍’。竹牌是盐场记工用的,破布……是其中两个死者老婆缝的里衣补丁,我见过。”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包拯,眼里有血丝,“第七具,最里面那个,个子最小的……是老拐的侄子,十六岁。”
洞内死寂更深。滴水声像敲在人心上。
这时,洞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夹杂着苍老的呵斥与年轻人的哀求。展昭身影一动,已挡在包拯侧前方。火把光晕中,林氏宗族的三位长老被两名衙役“请”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衣衫褴褛、一条腿瘸着、脸上有新伤的老者——正是盐工老拐。
三长老之首,林永年,须发皆白,穿着体面的绸衫,此刻却满头冷汗,强作镇定:“包……包大人!此乃我林氏宗祠禁地,您这是……”
“禁地?”包拯缓缓起身,转过身。火把的光从他下颌往上打,让他的脸在明暗间显得格外深邃威严,“禁的是私盐,还是人命?”
林永年一窒,另外两位长老眼神躲闪。
老拐却突然挣脱搀扶,踉跄扑到那具最小的盐尸前,“噗通”跪下,枯瘦的手颤抖着想去碰那盐壳,又在触及时像被烫到般缩回。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不是哭,是绝望到极处的干嚎。
“三叔……”林永年身后最年轻的那位长老忍不住开口,被林永年狠狠瞪了一眼。
“老拐,”包拯声音沉缓,却压过了那干嚎,“你说。”
老拐猛地抬头,脸上泪痕混着新伤的血迹,在盐晶反光下格外刺目。他手指哆嗦着指向林永年:“是他!是他们!和盐场的苟管事勾结!嫌我们这些老灶户‘费柴’、‘出盐慢’,要换新人!我们不从,他们就……就报我们‘逃籍’!”他声音陡然尖厉,“逃籍就是死罪!可我们没逃!是他们夜里绑人!我侄子……我侄子只是想去讨个说法……”
“胡言乱语!”林永年厉声打断,“包大人明鉴!这些灶户懒惰成性,偷盗盐斤,早有案底!逃籍之事,盐场有备案,族中有见证!岂容他血口喷人!”他转向包拯,拱手下拜,语气恳切,“大人,盐政乃国本,盐户管理自有法度。此等刁民,定是因被罚生恨,诬告乡绅!这盐洞……这盐洞定是他们自己弄出来藏私盐、陷害我林氏的!”
“陷害?”雨墨忽然开口。她走到洞壁一处,用匕首刮下一些盐屑,放在火把旁细看。“这盐洞开凿痕迹,用的是精钢凿,至少三年以上。岩壁上还有多次搬运重物的磨痕。”她抬眼,目光清冷,“老拐他们,用得起精钢凿?有本事三年运盐而不被你们‘管理有法度’的林氏宗族发现?”
林永年脸色一变。
展昭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剑锋般的冷意:“林长老,你腰间荷包,绣工不错。和第七具尸体手里攥着的那片碎布,针脚好像出自同一人。”他刚才早已细致检查过。
林永年下意识捂住腰间荷包,后退半步。
“还有,”陈五忽然阴恻恻开口,他走到一堆盐包后,踢开伪装,露出下面几个带锁的铁皮箱。“‘听潮’耳壶听见,东边三里,有船正往这儿来,吃水很深,不像渔船。”他咧嘴,疤痕扭动,“林长老,你是来‘禁地查看’,还是来‘提货’的?这船上,是不是还坐着盐场的苟管事,或者……更上面的人?”
“你……你们……”林永年彻底慌了,看向洞口,又看向包拯,汗如雨下。
一直沉默的包拯,此时缓缓走到那七具盐尸前,背对众人。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岩尸上,仿佛将其笼罩。
“林永年。”他开口,不再称长老,直呼其名,“本府问你,盐,是何物?”
林永年一愣,不明所以:“盐……是调味之物,是……是国家专营之货……”
“是活着。”包拯打断,声音在盐洞中激起回响,冰冷如铁,“海滨百姓,煮海为盐,以换米粮,以活性命。盐是汗水,是生计,是活下去的那点咸味。”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刺向林永年:
“可你们,把活命的盐,变成了杀人的刀。把百姓的生计,做成了染血的买卖。”
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林永年心脏上:
“你以为,攀附上盐商,贿赂了朝官,有了‘法度’做皮,就能瞒天过海?就能把这七条人命,这盐洞里的冤魂,用一句‘刁民诬告’轻轻抹去?”
林永年双腿发软,被另外两位长老勉强扶住。
“本府南下,查的不只是盐账,更是人心里的那杆秤。”包拯停在林永年面前,咫尺之距,“你林氏宗族,受乡民供养,本当为伞,为墙。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