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做了刀,做了盐商和贪官捅向自己乡亲的刀!”
洞外,隐约传来船只破浪声。陈五和展昭交换眼神,手按兵器。
林永年面如死灰,嘴唇哆嗦,最后一丝侥幸溃散。他知道,船来的不是救兵,是催命符——事情闹到包拯亲至盐洞,上面的人只会灭口。
“我……我……”他瘫倒在地。
包拯不再看他,对展昭道:“拿下。所有涉事族老、盐场管事,一个不漏。洞内盐斤、账册、往来信件,全部封存。”又对雨墨,“验明七位死者身份,妥善安置。通知其家眷。”
最后,他看向颤抖的老拐和其余盐工:“你们的冤屈,本府接了。从今日起,福州盐场整顿,灶户工钱、待遇,依新章办理。再有欺凌盘剥,可直接至州衙鸣鼓。”
老拐呆住,随即重重磕头,额角沾满盐粒,哽咽不能言。
洞外声响逼近,火把的光乱晃。陈五冷笑:“来得正好。”他看向包拯,“那尊‘佛朗机炮’,还剩三发炮弹。要不要……给他们听个响,定定风波?”
包拯目光投向洞口隐约的海上灯火,沉默片刻。
“不。”他道,“炮弹珍贵,当用于最关键之时。放他们进来。”
展昭瞬间领会:“瓮中捉鳖?”
包拯颔首,眼底深处是冰冷的怒焰与掌控一切的决断:
“让他们看看,这盐洞里装的,不仅是盐,更是他们的罪证。也让他们知道——”
他声音斩钉截铁,在咸涩的空气中回荡:
“盐沾了血,就不是盐了,是债。 欠债,总要还的。”
盐洞重归死寂,只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海浪声,和那七尊盐尸永恒的无声注视。咸涩的空气,吸进肺里,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真正的风暴,刚刚开始。
福州知州衙门公堂前广场
贞元九年九月廿三,辰时三刻,阴天欲雨。
晨雾未散,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衙门前广场黑压压挤满了人——盐工、商贩、渔民,还有混在人群中眼神飘忽的各色眼线。七张草席并排铺在石阶下,草席上是七具盖着白布的尸体。风吹过时,白布掀起一角,露出底下暗红的盐渍。
包拯站在衙门口高台上,一身绯红官袍在灰暗天色中刺眼如血。他没戴乌纱,只束发戴冠,面如铁铸。
“开验——”
公孙策应声上前,身后跟着两个经他调教过的仵作。白布依次揭开。
人群发出压抑的吸气声。那七具“盐尸”在晨光中呈现出诡异质感——皮肤蜡黄皲裂,盐粒嵌在每一道皱纹里,像某种恶毒的装饰。最年轻的那具,老拐的侄子,脸上还凝固着十六岁少年猝死前的惊恐。
公孙策手法精准如外科郎中。他先检查体表,口述记录由书吏当场誊写。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广场上传得很远:
“……一号尸,男性,年约四十。体表盐壳最厚处达三分,集中于前胸、手臂,呈挣扎时被泼溅状。颈部有勒痕,宽一寸二分,系麻绳所致。指甲缝……”
他顿住了。
拿起特制的银镊子,凑到一号尸——那个最先被发现的老盐工——右手食指前。小心翼翼地,从黑紫色的指甲缝里,夹出一片米粒大小的东西。
洗净,放在白瓷盘上。
那是一片极薄的金属片,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物件上硬生生抠下来的。虽然浸了海水、裹了盐,仍能看出原本的银白色光泽,以及上面雕刻的、极其精细的图案:一圈波浪纹,中心是个模糊的……三叶草?
不,是三艘首尾相连的帆船。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包拯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人群。他看见几个穿着琉球样式短褂的男人悄悄往后缩,看见一个鱼贩手抖得差点打翻担子,还看见——广场东南角茶楼二楼的窗户,轻轻关上了。
“记。”包拯开口,声音沉缓如钟,“一号尸指甲内,发现异质金属残片一枚,纹样疑似……海商徽记。”
他故意没说“琉球”,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公孙策将残片小心封入油纸袋,继续验尸。但接下来的六具,再无异物。
验到第三具时,雨开始下。细密的雨丝打在尸体盐壳上,发出沙沙声响,像无数虫子在啃噬。人群有些骚动,但没人离开——这戏,太骇人,也太勾人。
“大人。”展昭不知何时已站在包拯身侧半步后,声音压得极低,“茶楼二楼,刚才有反光——是铜镜信号。东南巷口,有三个人往码头去了。”
包拯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尸首上:“让陈五的人跟。别打草惊蛇。”
“是。”
“雨墨呢?”
“已在码头‘听潮’。”展昭顿了顿,“她说,昨夜有艘琉球商船提前卸货,卸的不是香料,是三十六口包铁皮的木箱。箱子现在……在海底。”
包拯眼角余光扫过广场边缘几个穿着体面、却面生的“商人”。
“验完第七具,”他说,“你带人去‘请’琉球商会的三掌柜。就说……本府有些海外奇珍,想请教真伪。”
“若他不来?”
“那便是心里有鬼。”包拯转身,面向广场,声音陡然提高,“今日验尸至此!七位盐工死状惨烈,证据确凿!本府立誓——三日之内,必擒真凶,以告亡灵!”
话音落下,惊雷炸响。
人群哗然中,包拯拂袖入衙。转身的刹那,他对公孙策使了个眼色。
公孙策会意,将七具尸首重新盖好,却独独将一号尸右手暴露在外——那抠出徽记残片的食指,直挺挺地指着灰蒙蒙的天空。
当夜,子时,一号尸在停尸房被盗。
守夜的衙役被迷香放倒,醒来时只见后窗大开,地上留着一串湿漉漉的脚印——直奔城外乱葬岗。
他们不知道,那串脚印旁三尺,还有另一串更浅、几乎融于夜色的脚印。
那是展昭的。
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