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外海,某废弃盐矿井口(表面为荒废妈祖庙地下)
贞元九年九月廿五,亥时初,无月
盐洞的入口藏在妈祖庙坍了半边的偏殿神龛后。神龛底座被挪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竖井,井口冒出阴湿的、带着浓重咸腥与某种金属锈蚀味的冷风。风在井口打着旋,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就是这儿。”陈五蹲在井边,将一支火折子扔下去。火光坠落,在井壁上投出飞速变幻的光影,三息之后才传来微弱的落地声——深,极深。“下面有风,说明有别的出口,也可能……是排风的坑道。”
展昭腰间系着绳索,第一个下。绳索是特制的,浸过鱼油,耐磨,每隔一丈系一个绳结。他左手握火把,右手持短刃,身体贴着湿滑的井壁缓缓下降。
井壁不是岩石,是夯实的盐土混合着贝壳屑,手指抠上去会簌簌掉渣。下降了约五丈,井道开始倾斜,变成一条向地下深处延伸的斜坡坑道。坑道人工开凿的痕迹明显,但极其粗糙,壁上留有清晰的镐印,年代久远。
展昭落地,晃动绳索。上方,雨墨、公孙策、陈五依次而下。最后下来的是两名陈五挑选的、水性好且胆大心细的老水手,背着额外的绳索、火把和应急的干粮清水。
七人聚在坑道起点。火把的光在这里显得微弱,只能照亮前方十余步。坑道向三个方向分岔,每条都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处。
“迷宫。”公孙策轻声道,他蹲下,用手指捻起一点地上的浮土,凑到火把前细看,“土里有结晶盐粒,还有……极细的铜锈。”他抬头,眼中闪动着医者发现病灶时的锐光,“这下面,不止有盐。”
雨墨已经从背囊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铜盒,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桑皮纸,纸上用炭笔绘着粗略的线条——这是根据老盐工零碎记忆和林氏宗族账册中隐晦提及拼凑出的“盐矿旧道示意图”,残缺不全。
“图上有七条主道,十三条岔道,标注废弃于正统年间。”雨墨将图纸铺在地上,火把悬在上方,“但根据我们下来的深度和方向,我们现在的位置,图上没有。”
“图是假的?”陈五皱眉。
“不。”公孙策摇头,“可能是后来有人……偷偷扩建了。”
扩建来做什么?
答案似乎就在那铜锈的气味里。
“分头探。”展昭果断道,“公孙先生、雨墨,带一人走左道。陈五,你带一人走右道。我走中道。无论有无发现,半炷香必须返回此地。以火光为号,三长两短为安全,连续短促为遇险。”
他将带来的火把分给大家,每人三支。又取出几个小瓷瓶,递给每人一个:“公孙先生配的‘醒神露’,含在舌下,可提神,防瘴气。若感眩晕、呼吸急促,立即含服,并原路撤回。”
众人点头,分头没入黑暗。
展昭的中道起初还算宽敞,可以两人并行,但越走越窄,且坡度逐渐向下。空气愈发潮湿闷热,咸味中开始混入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的刺鼻气味。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死寂的坑道中被放大,伴随着他自己清晰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走了约百步,前方出现岔路,一左一右。他正犹豫,忽然听到左岔路深处,传来极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咔嗒”声。
不是自然声响。
他屏息,将火把稍稍压低,悄无声息地贴壁向左岔路挪去。又行二十余步,坑道豁然开阔,变成一个约三丈见方的天然石窟。石窟中央,矗立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尊石像。
不是妈祖,也不是龙王。石像造型古朴怪异,似人非人,身披简陋甲胄,手持长戟,面目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前朝军士的装扮。石像表面长满青黑色的盐霜和苔藓,显然年代久远。
让展昭瞳孔骤缩的,是石像脚下。
那里散落着几枚钱币。
不是铜钱,是铁钱。已经锈蚀得厉害,但还能看出轮廓和部分字迹——“大”、“通”、“宝”?不对,笔画不对,是私铸的“大中通宝”?还是更早的……
他弯腰想去拾取,脚尖刚触及地面一块石板——
“喀啦。”
机械转动声从脚下传来!
展昭浑身汗毛倒竖,不假思索地纵身后跃!几乎在他脚尖离地的瞬间,石像前方三尺范围内的地面猛地向下塌陷,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同时,两侧石壁上“嗖嗖”射出七八支短弩,擦着他的衣角钉在对面的岩壁上,箭尾兀自颤动!
陷阱!
展昭落地,心脏狂跳。火把光芒映照下,那塌陷的洞口深不见底,隐约有潺潺水声传来——下面是地下暗河。
这陷阱设计得极为阴毒,触发点在钱币附近,显然是诱人拾取时中招。若非他反应快,此刻已坠入暗河,生死难料。
他不敢再贸然前进,缓缓退后,目光扫视四周。忽然,他在刚才立足处的岩壁上,看到了一些异样。
不是凿痕,是……画?
他用火把凑近。岩壁表面,被人用尖锐物刻出了一组简陋的符号,像是某种指引。一个箭头,指向石像后方,旁边刻着三个扭曲的字,似乎是——“勿拾”。
而箭头所指的石像后方岩壁,看似平整,但仔细看,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纵向的缝隙。
门?
他绕到石像后,试探着用力推了推。岩壁纹丝不动。他沿着缝隙摸索,在齐肩高的位置,摸到了一个微微凸起的、鸡蛋大小的圆形石块。用力按下去——
“轧轧轧……”
低沉的石头摩擦声响起,岩壁向内旋转,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小入口。一股更浓烈的、混杂着金属和焦炭味道的热风,从里面涌出。
展昭没有立刻进入。他解下腰间水囊,倒出一点水在地上,观察水流方向——水流缓缓流向新出现的入口。这说明,入口内有向下的坡度,或者有吸力。
他取出绳索,在入口外的石像腿上系牢,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