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价七成?十年榷场?”沈青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如同冰原上裂开的一道缝隙,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范丞相,莫非以为我沈家是那街头乞食的流民,给块馊饼就能打发?”
他那只完好的左手,不再摩挲血印,而是拿起桌案上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用明黄锦缎装裱的卷轴。他手腕一抖,卷轴“哗啦”一声展开,垂落案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最核心的一条,赫然是:“北凉、西秦、南离三国皇室,自愿立契,免除沈氏商行及其附属产业百年赋税,涵盖盐、铁、粮、布、药、矿等一切商贸流通。此契以三国国玺及皇室嫡系血脉印鉴为凭,契成之日生效,百年内不可违逆!”
卷轴下方,预留了三个巨大的空白区域,显然是留给三国皇室加盖印玺和血印的位置!
“我要的,是这上面的每一个字!”沈青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三名使节的心头,“一字不改!百年为期!以尔等皇室血脉为押!”
“狂妄!”范正清终于也绷不住了,白须颤动,拍案而起,“沈青山!你这是在自取灭亡!你真以为靠着几架弩机,就能逼我三国就范?我西秦带甲百万!北凉铁骑无敌!南离水师纵横!你沈家不过一城之豪强,螳臂当车,不自量力!今日你敢签此辱国之契,明日便是三国大军压境,将你沈家祖宅踏为齑粉之时!”他声色俱厉,试图以倾国之力恫吓。
“百万甲士?无敌铁骑?”沈青山嗤笑一声,那笑声如同寒夜里的鸦鸣,充满了不屑与嘲弄,“范丞相,你西秦的‘龙鳞重甲’,主材精钢,七成由我沈家工坊供应。北凉的‘狼牙弯刀’,淬火秘法,出自我沈家改良。南离战船的‘龙骨铁’,更是我沈家独有!”他每说一句,范正清、拓跋宏、柳文远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沈青山缓缓站起身,断指的右手无意识地垂在身侧,那只完好的左手按在展开的盟约卷轴上,俯视着堂下众人,眼神睥睨,如同俯瞰蝼蚁。
“没有我沈家的精钢,你西秦的重甲,不过是纸糊的灯笼!没有我沈家的淬火秘法,你北凉的弯刀,砍不断三寸朽木!没有我沈家的龙骨铁,你南离的战船,连内河都开不出去!”他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霆,在压抑的议事堂内炸响,带着掌控生死的绝对自信!
“百万大军?铁骑无敌?水师纵横?”沈青山嘴角的讥诮愈发浓烈,“信不信,只要我沈家断供三月,不用我动手,尔等的百万大军,自会因兵甲锈蚀、粮秣断绝而溃不成军!尔等的无敌铁骑,将因战马羸弱、刀锋卷刃而变成待宰羔羊!尔等引以为傲的水师巨舰,将在港口里腐朽成烂木!”
“倾国之力?”他猛地一掌拍在盟约卷轴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在我沈家掌控的盐铁命脉面前,尔等三国,不过是我砧板上的鱼肉!百年免税,是你们唯一的选择!签了它,盐路重开,精钢续供,尔等王座尚能安稳。不签…”
沈青山的声音陡然转寒,如同数九寒冬的朔风,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血液:
“那便玉石俱焚!我沈家纵然覆灭,也必拉尔等三国…陪葬!”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堂内炸开!沈青山的话语,挟裹着掌控三国经济命脉的无上威势,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压向三国使节!范正清踉跄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指着沈青山的手指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反驳的字眼!拓跋宏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魁梧的身躯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紫红的面皮褪尽血色,只剩下无边的惊骇与茫然!柳文远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直接瘫软在地,裤裆处瞬间湿了一大片,腥臊味弥漫开来。
掌控命脉!玉石俱焚!
八个字,如同最冰冷的诅咒,彻底击溃了三国使节心中最后的侥幸和傲慢!他们终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个断指青年,和他所代表的沈家,早已不是他们认知中可以随意揉捏的商贾!他们是手握屠刀的裁决者!是能真正动摇他们国本、甚至颠覆他们王权的恐怖存在!
“不…不可能…”范正清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疯子…你是个疯子…”拓跋宏眼神涣散,低声嘶吼。
沈青山不再看他们失魂落魄的模样。他缓缓坐回主位,目光扫过瘫软的柳文远,最终落在桌案上那方狰狞的血印和展开的盟约卷轴上。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拿起旁边一方端砚中早已研好的、浓稠如血的朱砂墨。然后,他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心脏骤停的动作!
他解开了吊在胸前的右手布条!
布条滑落,露出那只残缺的手掌。小指齐根而断的伤口依旧狰狞红肿,渗着黄水。沈青山面无表情,仿佛那只手不是自己的。他缓缓地,将那只断指的右手,伸向了那方浓稠的朱砂墨池!
“尔敢——!!!”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啸,猛地从瘫坐在地的南离礼部侍郎柳文远口中爆发出来!他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惊恐万状地看着沈青山那只伸向墨池的断手,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情!以皇室血脉签押?那是将整个皇室的尊严彻底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的奇耻大辱!
然而,他的尖啸如同蚊蚋嗡鸣,瞬间被一股更磅礴的气势淹没!
沈青山那只染血的断指,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按入了浓稠的朱砂墨池之中!
“嗤…”
轻微的声响,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冷水。
粘稠的朱砂墨瞬间包裹了那狰狞的伤口,染红了断指处的皮肉,混合着尚未干涸的血水和渗出的黄水,呈现出一种妖异而刺目的暗红色!
剧痛如同钢针,狠狠刺入沈青山的神经,让他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他眼神中的冰冷与决绝,没有丝毫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