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书院后山的竹林深处,细雨不知何时悄然飘落。
雨丝细密如织,落在青翠竹叶上发出沙沙轻响,这声音不显嘈杂,反而有种洗涤心尘的宁静。竹林深处那座三面环水的竹轩,此刻在雨幕中若隐若现,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沈昊撑着一柄普通的油纸伞,沿着青石小径缓步走来。
他的脚步很轻,踏在湿润的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神识却早已悄然散开,将方圆百丈内的一切尽收心底——竹叶上的水珠滑落轨迹,泥土中蚯蚓缓缓蠕动,远处溪流中锦鲤跃出水面的涟漪,乃至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竹香与湿气。
一切都很正常。
但沈昊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半分。
这位自称“守阁人”的塔老,能在藏书阁第五层那种强者云集的地方悄无声息地观察他,修为至少是金仙巅峰,甚至可能是仙尊级存在。这样的高人突然主动邀约,必然有其深意。
竹轩越来越近。
轩前小桥流水,桥下溪水潺潺,几尾红白相间的锦鲤在清澈见底的水中悠然游弋。竹轩的门敞开着,可以看见里面那张简单的竹桌,以及桌边那道穿着灰袍的佝偻身影。
沈昊在桥前停下,收起油纸伞,任由细雨落在肩头。
他整了整衣袍,朝着竹轩方向恭敬一礼:“晚辈沈昊,应约前来拜见前辈。”
“进来吧,茶已备好。”
塔老的声音平和而苍老,没有半点威压,却仿佛与周围的雨声、竹声、水声完美融合,让人听之心神宁静。
沈昊踏上小桥,走进竹轩。
竹轩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简朴。除了那张竹桌和两把竹椅,就只有墙角一个简陋的竹制书架,书架上零零散散放着十几卷泛黄的竹简。轩内没有任何装饰,连最常见的山水画都没有,却处处透着返璞归真的意境。
塔老坐在靠窗的竹椅上,面前紫砂壶正冒着袅袅白气。
他看起来约莫七八十岁模样,面容清癯,皱纹深刻,一双眼睛浑浊得像是蒙了层薄雾。灰袍已经洗得发白,袖口处甚至有几处细小的补丁。若非沈昊亲眼见过他在藏书阁中神出鬼没的手段,恐怕会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修士。
“坐。”塔老指了指对面的竹椅。
沈昊依言坐下,姿态端正却不显拘谨。
塔老提起紫砂壶,倒了两杯茶。茶汤呈琥珀色,清澈透亮,热气升腾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清香弥漫开来。那香气不浓不艳,却仿佛能穿透肉身直达神魂,沈昊只是轻轻一嗅,就感觉连日来查阅典籍、推演功法积累的疲惫一扫而空。
更神奇的是,他识海中关于《界域晋升古法》的那些记忆碎片,原本还有些杂乱模糊之处,此刻竟自动开始梳理、清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柔整理过。
“前辈这茶……”沈昊眼中露出惊讶。
“普通的清心竹叶茶,加了点我自己种的悟道茶。”塔老将一杯茶推到沈昊面前,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尝尝看,对你现在的情况应该有好处。”
沈昊双手捧起茶杯,没有急着喝,而是先仔细端详。
茶汤在青瓷杯中微微荡漾,表面竟然浮现出细微的法则纹路——那是“清心”与“悟道”两种法则自然交织形成的异象。能以一杯茶显化法则,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仙茶了。
他轻抿一口。
茶汤入口温润,初时平淡,旋即化作一股清凉之意顺着喉间滑落。那清凉感并非单纯的温度变化,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层面的洗涤与滋养。
沈昊闭上眼,感受着茶汤在体内流转。
清凉所过之处,经脉中因长时间修炼积累的细微杂质被悄然冲刷,血肉筋骨在茶力的滋养下变得更加通透。更重要的是,识海中那些关于鸿蒙道体、关于秘钥碎片、关于沈家未来道路的种种困惑与杂念,此刻如同被清泉洗涤,变得清晰明朗。
当他再睁开眼时,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多谢前辈赐茶。”沈昊放下茶杯,由衷说道,“此茶对晚辈而言,胜过十年苦修。”
塔老笑了笑,慢慢品着自己杯中的茶:“茶只是引子,关键是你自己有所悟。能在藏书阁第五层待满六个时辰,把《万古体质录》《上古纪年》和《界域晋升古法》都看一遍的弟子,这几百年来你是第一个。”
沈昊心中微凛。
果然,塔老一直在暗中观察他,而且连他看了哪些典籍、看了多久都一清二楚。
“晚辈初入仙界,见识浅薄,只能多查阅些典籍弥补不足。”沈昊恭敬答道。
“不必自谦。”塔老摆摆手,“藏书阁第五层的典籍,可不是谁都能看懂的。尤其是《万古体质录》和《上古纪年》,里面涉及诸多上古秘辛与禁忌知识,寻常修士即便看了也难解其意,甚至会因为承受不住信息冲击而神魂受损。”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直视沈昊:“但你不但看懂了,还能从中梳理出关键线索,甚至开始思考沈家的未来道路。这份悟性与心性,已经胜过书院九成九的弟子。”
沈昊沉默片刻,坦然道:“前辈过誉。晚辈只是……身在其中,不得不思。”
“身在其中……”塔老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是啊,身在其中。这仙界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暗流汹涌。而你沈家,恰好处在这漩涡中心。”
窗外雨声渐密。
竹叶在风雨中摇曳,发出哗哗声响,更衬得竹轩内一片静谧。
塔老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迷蒙的雨幕,缓缓开口:“沈昊,你觉得仙界是什么样的?”
沈昊沉思片刻,谨慎答道:“晚辈飞升时日尚短,所见不过冰山一角。但就目前所见,仙界广袤无垠,强者如云,各大势力盘根错节,既有如青冥书院这般传承悠久的正道宗门,也有黑煞、幽魂殿这等邪道势力,更有无数散修、家族、商会林立其间,构成了一张复杂无比的网络。”
“说得不错,但还不够深。”塔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