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中学待了一年不到,和他的交情也极浅。
她不健谈,看了眼外面停了的暴雨:“时间不早了。”
沈峤白伸手,两根长指摁在她手机边角处:“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我很多年没回来了,没有其他熟悉的人。”
谈柠:“你之前都没回过榕城吗?”
“嗯,我高一退学之后就去泰国生活了。”
她眼睛睁大了些:“泰国?”
“我已经在曼谷定居,这次也只是回来待几天。”他眉峰挑高了些,眯眼笑,“谈柠以后和我常联系吧?毕竟,从前也只有你会理我啊。”
所以,她不会拒绝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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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柠的确没有拒绝交换号码。
与其说在那遇到沈峤白很巧,不如说他在泰国更是巧成天书。因为她在两周之后,也要去往泰国。
不过并非旅游,而是读研。
谈柠的本科在京州中医药大学就读,是中医专业的针灸推拿方向。考研失利的第二年,也就是在今年夏天,就开始被家里催婚。
她没有经济能力,在这一年多的全身心备考中,也深刻清楚了手心向上的日子有多不好过。
无心再二战,打算先投简历找工作时,本该要收她入门的导师——阮教授发来信息,问她考不考虑出国留学。
Prof·阮蔷:【你应该也知道,我的博士学位就是在玛希隆大学拿的。我可以给你写推荐信,你去申请玛希隆的MSc in Physical Therapy(物理治疗理学硕士)】
谈柠搜索了这所大学和相关资料。
确实是泰兰德的顶尖大学,理疗科也是top级别。全英文授课,2年学制,以她的GPA去申请,完全没问题。
东南亚留学水平含量虽然不如欧美,但在亚洲也足够作为就业跳板。
在此之前,谈柠从来没想过还有这一条路可走。
只是医学相关的理疗科一年学费至少要6-8万,她不确定能否和谈父开这个口。
谈家是重组家庭,家里顶多算不愁吃喝的小康。但家有继母、还生了一对小她三岁的双胞胎弟妹,都在读大学。谈柠的日子过得并不富余,本科期间还会打打零工。
她想了几个晚上,想起祖父母生前给她准备的嫁妆:一套小公寓。
想要法定继承过户,律师说得完成遗嘱里的必要条件:结婚后才能过户登记。
那是老人的心意,是给她婚后的保障。
事以密成,这次在尘埃落定前,她没把留学计划告诉家里任何人。
在弄材料公证和语言成绩时,继母她们只以为她还在为了12月20号的考研初试做准备。
直到上个月底,她收到了玛希隆大学的offer。
一切就绪,就等把学费补交上就能办好学签了。
大学四年,她没谈过恋爱,在异性相处里总属于回避性的那个。
突然间要找个结婚对象,在被好友发来“杀妻”、“家暴”等骇人听闻的婚变新闻里,她挑了一个还算安全的男人。
厍淳,在职律师。
厍母和谈柠母亲的娘家相邻,俩家人也算相识数十年。
厍淳只在大学有过一段恋爱史,因家里不同意分手。这几年醉心工作,同样承接着被家长催婚的压力。
也许是知道厍母一定会对谈柠满意。
所以在她提出这个有些荒诞的要求后,厍淳居然答应了和她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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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势必要因相亲事故被训一顿,谈柠庆幸家里那对双胞胎还没放寒假,不能在这时煽风点火。
“你实在不愿意,可以和阿姨商量,怎么能雇个人来让人家下不来台?传出去多不好听。”
继母邹丽讲话总是绵里藏针:“前些天还扬言说要和厍家那孩子结婚,但人也没来。你别怪阿姨说话直,你厍叔当个小官,现在对儿媳妇的眼界高着呢!”
“在家里撒撒小谎就算了,可别往外说。”
“我没有撒谎,周五我们会去领证。厍淳哥最近忙完就会来家里一趟。”谈柠看向坐在沙发上保持沉默的谈父,“爸,等过两天,律师会联系您公寓过户。”
谈父这才放下手里的报纸,不解地看她:“你小时候很乖的,到底谁教你的这些?闪个婚就急着分家产了,还想去留学,泰国那种小地方有什么好学校!”
“那不是家产,是爷爷给我的遗产。别的不用操心,反正您之前也没管过。”
谈柠要回房间,没忍住回嘴一句:“我小时候,又不知道自己是在被欺负。”
客厅气压极低。
传来谈父踹茶几的声音。
门关上前,还能听见继母在劝慰:“消消气。女孩子读这么多书就是这样,性子都读倔了,还以为家里人要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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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漫长疲惫的一天。
谈柠洗过澡,躺在床上放空大脑。
屏幕亮了几下,她才注意到手机里多了几条未读消息。
白:【谈柠,你在那家餐厅有没有遗漏什么东西?】
白:【不回我,是还没到家?】
白:【好吧,我捡到了你落在椅子上的花生玩偶挂件,好像是挂在你包上的。】
白:【谈柠的玩偶也好可爱。】
白:【OVO】
白:【什么时候拿给你呢,明天可以和柠见面吗?】
谈柠:“……”
号码是泰国的,备注也是沈峤白拿着她手机敲下的。也许是图方便,他只敲了一个最简单的字。
他没有微信,一直在发短信。
一个颜文字也单独发,跟话费不要钱似的。
他其实长了一张不容易被忘记的脸,哪怕多年不见,她也能很快喊出了他的名字。
记忆里的少年鼻梁和眉骨都很高,眼窝深邃,总是留着遮盖眉眼的碎发。每次抬头和她对视上,都会立刻警惕古怪地挪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