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睁开眼,笑了起来,“我要走了.…你不会再找到我了。”“你要去哪儿,你敢!”
“去死。”
“姝儿!”
祈璟从梦中惊醒,冷汗湿透了寝衣。
他捂住胸口,呼吸急促。
须臾,他抬手拿起枕边的骨灰,抱在怀中。残烛已燃尽,他靠卧在床边,修长的手指不断摩挲着骨灰盒,眼中尽是低沉之色。
他后悔了,后悔。
既对她心动,那当初,何不好好对待于她…如果他那高贵的脊梁骨放低那么一点点,她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怕他,那么恨他了。
窗牖间突然映出了一道娉婷身影,祈璟目光陡然顿住,翻身下榻,将门猛地推开。
可门外却无人。
幻觉?
他屈肘撑于门框上,眉峰微垂,平日里周身散着的那股压迫感消散开来,徒留颓然。
“姝儿,对不起,我喜欢你,好喜欢…”
只是现在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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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州城门外,一辆白绸马车缓缓停在了城楼下。车帘被掀起一角,递出一块挂着玉穗的明黄色腰牌。城门缓缓打开,马车遁着风,出了沧州城。进了竹林后,周时序勒住缰绳,撩开脸前的帷幕,扭头道“可以下车了。”洛玉芙拨开帘,扶着锦姝,一同踱下了车梯。锦姝此刻穿着男子的束身衣,马尾高束,只身形太过瘦小,若细端详,还是能识得出是个女子。
洛玉芙亦换着便装,她抬手替锦姝理了理衣襟,“阿瑶,这一路上,千万不要同旁人多话,到了杭州城,要向京城来信,千万.…”锦姝抱住她,抽泣起来,“阿姐,你莫要再惦念我,后宫里人心叵测,你只顾好自己便可,将来…将来我们怕是,再难见了。”洛玉芙轻拍着锦姝,“好了,别哭了。”
她顿了顿,又道:“说起来..你我能相认,还要多亏了那指挥使,其实他如今风头正盛,若跟在他身边,也无人敢欺负你,只是…”“阿姐怎的突然提他?”
“只是他的秉性太过狠辣,总是让你吃苦头。”洛玉芙松开锦姝,“不过,前日里,他进了宫,我瞧见他.呕了血,还晕了过去,想来…″”
闻言,锦姝黛眉轻凝,眸中泛起了异样的情绪。半响,她自顾自地道:“他才不会伤心...不过是,少了一条能欺辱的狗罢了。”
是啊,他那样高高在上,冷傲,肆意。
而她呢,卑贱如泥,任他踩踏。
她不愿再当一只被锁着的宠物.…
周时序向两人走来,“姝儿,莫要再想了,早知如此…早知如此,他定不会送她进那祈府,他怎也未料到,她会招惹上祈璟。是,他喜欢锦姝,可他到底不是个完人,且比起占有,他更希望她开心。周时序默了默,将广袖中的金银细软递给她,“姝儿,这里面是我给你备好的银两,还有一卷房契和图纸,那是我幼时家宅的房契,到了杭州,你住进去便可,也正好替我打理那荒宅。”
“这…我…多谢大人。”
锦姝踌躇了片刻,垂眼接过。
她本欲拒绝,可若不拿,到了杭州后,她便要流落街头…此时不是推脱之时,总要想办法先安顿下来。阳光透过枝桠垂洒而下,落在她似蝶羽般的湿睫上。她抬起头,将玉手抵在额前,看着从指尖漏出的熹光,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要自由了…
远处传来车铃声,胡商的车队如约而至。
周时序替锦姝拎起包裹,“姝儿,该走了,等到了杭州,祈璟便再难寻你,你可安心了。”
他在她的衣襟中塞进一个护身的匕首,“祈玉那边.我会盯着,不会让他跟上你,以他现在对祈璟的怨,必不会告诉祈璟你还活着。”锦姝轻点头,随他向车队的马车走去,“大人,吟鸾她可好?”“她很好,在太子身边,总要比在显陵里受苦的好。”祈玉应着她,继而转身跟那胡商交代起来。锦姝踩上车梯,望向洛玉芙。
洛玉芙红着眼,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莫要再看。越看,越是不舍…
锦姝坐进马车,蕴红着眼圈,不敢再朝车外看。马车动了起来,她垂下眼,解开腰间挂着的兔尾挂坠,撩开车帘,缓缓掷了出去。
那是祈璟送给她的,因着喜欢这挂坠,她一直未离身。不过现在,她要丢了它。
她不愿再带着他的任何东西离去。
至于他,以后定会重新娶妻生子,而后忘了她这个玩物。对一个玩物,能伤心到几时?
昨夜里她在窗前见到的,不过只是他的一时悲怯罢了。大大大大大
夜雨如丝落,古刹前松影覆阶,梵音低哑。卧佛前,祈璟跪在蒲团上,抬头望着卧佛的瞳目。蒲团旁的长剑上还滴着血,他的袖角也滴着血,顺着雨水,流到了石柱间。陆同从庙门处疾步而进,气喘吁吁得捂着腹,“祖宗啊,我说那边还没收完尸,你怎么自己跑来这。”
真要命!
白日里,有外族的使臣来朝,那使臣离去时,皇帝起了疑心,让祈璟亲自追上,杀之。
祈璟素来武艺高强,手也快,可谁知,尸体还没烧完,他便独自跑到了竹林旁的古刹里。
真不知道又要唱哪出戏…
祈璟冷硬的眉骨间还染着血,他抬手拭了拭,垂眼握着腰间装着骨灰的锦囊,“他们说,多拜佛,下辈子还能跟喜欢的人相认。”陆同…”
他走至祈璟背后,蹲下身,“那下辈子的事,谁能知晓?你醒醒吧,她已经死了,成灰了!再说,人家姑娘在的时候,怎未瞧见你这般喜欢?现在来劲了。”
陆同难得得放肆,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祈璟这几日越来越不正常,白日里奉旨去那侍郎家中诛人,他竞不用刀,用手将那人的头颅徒手拧断了,适才在林间,他又把那使臣的腰生生斩断了。无事时,还到处寻道士,非说看见了锦姝,问她是不是回来看过他.他同他认识这么多年,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都从未见过他如此疯癫。真是失了智,昏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