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到,护士那双戴着无菌手套的手,在垂下靠近床边时,食指的指尖极其隐蔽地在那个悬挂着的引流袋壁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声音轻微得几乎听不见,如同水滴落在棉花上。
但节奏却异常清晰!
两短!
诸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一股寒气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后背的冷汗几乎要浸透病号服!
这不是普通的换药护士!
她在传递信号!极其隐蔽的接头信号!
两短……这是什么意思?确认目标?确认东西还在?还是……催命符?
诸成脸上的虚弱表情差点绷不住。他强迫自己镇定,眼珠微微转动,瞥向那个护士。护士的眼神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轻微得如同错觉的敲击从未发生过。她若无其事地拿起碘伏瓶,开始给他伤口消毒,冰凉的触感传来,带着刺鼻的味道。
病房里只剩下碘伏棉球擦拭皮肤的声音,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早起鸟鸣。
诸成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官场如战场,果然步步惊心!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这“保护”他的病房,到底有几双眼睛盯着?这枚钥匙扣,现在真成了烫得能烙穿骨头的山芋!
他悄悄将被子底下那只完好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第二天临近中午,刺眼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把病房照得亮堂堂的。
诸成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依旧没什么血色。他靠在床上,小口小口地喝着护工刚喂的米汤,眼睛半眯着,一副元气大伤、生无可恋的萎靡样。门口守着的警察已经换了一班,依旧是两个精神小伙。窗边那个,正拿着警务通小声地和外面汇报着什么,眼神时不时警惕地扫一眼病房内。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陈成拎着个皱巴巴的超市塑料袋,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他胡子拉碴,头发像鸡窝,身上换了套干净衣服,但那股子混合着汗味、烟味和过度疲劳的颓废气儿隔着几米远都能闻到。
“哟,老诸!”陈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带着点刻意的粗嘎和疲惫,“还喘气儿呢?命真他妈硬!”
窗边的警察立刻警惕地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陈成。
“同志您好!”陈成立刻堆起笑脸,点头哈腰,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放,从皱巴巴的裤兜里掏出证件递过去,“我叫陈成,市府办的,来看望下我们诸处长。领导特意交代的,让我务必代表办公室送点心意过来。”他指了指地上的塑料袋,“一点水果,一点营养品,都是办公室的同志们凑份子买的。”
警察仔细核对了证件,又打量了陈成几眼,大概看他这形象实在不像什么危险分子,像极了被领导临时抓壮丁、熬夜加班后又被派出来跑腿的苦逼小科员,这才把证件还给他,点了点头,但身体依旧挡在床边不远的位置,显然没打算离开。
“理解理解!辛苦同志们了!”陈成连连拱手,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然后凑到诸成床边,脸上挤出一个无比关切的、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容,“处长,您感觉咋样?可把兄弟们担心坏了!您瞧瞧这肩膀包的……啧啧,遭老罪了!”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像是要去查看诸成肩膀的伤势,手指却“不经意”地擦过悬挂在床边输液架上的引流袋塑料管。
诸成眼皮都没抬,虚弱地哼哼两声:“还……还行……就是没啥胃口……”他的手在被子里,悄悄比划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手势——两根手指并拢,向下轻轻一点。
陈成搭在引流管上的两根手指,立刻接收到了这细微的震动。他脸上关切的表情纹丝不动,话锋却极其自然地一转,带着点抱怨和套近乎的口吻:
“唉,您是不知道!昨晚上您一出事,咱办公室可就炸了锅了!林主任急得差点掀桌子!”他把“林主任”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眼睛却看向诸成,观察着他的反应,“连夜把我们几个叫过去,拍着桌子问话!问我们知不知道您昨天去郊区干嘛?问您是不是最近得罪什么人了?那架势……啧啧,恨不得把我们几个生吞活剥喽!”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弯腰,去扒拉地上的塑料袋,嘴里还嘟囔着:“您看您这没胃口,也得吃点水果垫补垫补啊,我给您削个苹果……哎哟我操!”他动作幅度大了点,手肘“不小心”撞到了床边的输液架。
输液架晃了晃,发出了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小心点!”窗边的警察立刻出声提醒。
“对不起对不起!瞧我这毛手毛脚的!”陈成赶紧扶稳架子,一脸歉意,顺势又碰了一下那引流袋的管子。他抬起眼看向诸成,眼神里传递着询问。
诸成极其轻微地、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被子下的手,又做了一个更细微的动作——大拇指在食指侧面快速蹭了两下。
陈成心里瞬间有底了!钥匙扣在袋子里!确认无误!
他弯腰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表皮磕碰过、卖相不太好的苹果,又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串上附带的小水果刀,动作笨拙地开始削皮。长长的苹果皮打着卷儿往下掉,他削得极其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庄严的仪式。
“林主任……还说什么了?”诸成终于开口,声音依旧虚弱,但眼神却透过额前散乱的头发,锐利地看向陈成削苹果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