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暖身一号”的药劲还在他体内翻江倒海,加上一路颠簸的眩晕,他感觉自己像个踩着棉花、浑身燥热的醉鬼。当看到那个热气腾腾的简陋隔间,闻到那刺鼻的硫磺味时,他混沌的脑子里像是被一道闪电劈开!
温泉!硫磺味!
汪宏伟那句含糊不清的话猛地在他濒临崩溃的记忆碎片里炸响——“温泉热度正好,数字别记错!”
“温…温泉!”吴桐猛地挣脱“磐石”的手,踉跄着扑到那个散发着炽热硫磺蒸汽的小隔间门口,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塑料桶里翻滚的热水,嘴里神经质地喃喃自语:“温泉热度…热度正好…数字…数字…”他像是魔怔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隔间门板边缘。
陈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观测站中央。他没有穿常服,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作训服,更显精悍。他看着吴桐那副失心疯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了抬下巴。“磐石”会意,一把拉开隔间的门,一股混合着高温和浓烈硫磺味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熏得人睁不开眼。
“吴总,请吧。”陈成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家乡’的‘温泉’,给你备好了。好好泡一泡,想想清楚。密码,是多少度?38?42?还是…更刺激一点的?”他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式的、显示着温度的厨房烘焙温度计,银色的探针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泽。“数字记错了,这‘澡’泡起来,感觉可就不一样了。”他的语调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温和,但内容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气。
雷震不知何时已经拖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口阴影处,手里拿着一个工具包,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钳子的锯齿。金属摩擦的“沙沙”声,在热气蒸腾的寂静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吴桐看着那散发着地狱般高温和硫磺味的狭小隔间,又看看陈成手里那根闪着寒光的温度计探针,再看看雷震手里那把擦拭得锃亮的锋利钳子……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恐惧彻底淹没了他!这哪里是什么桑拿房?这分明是人间炼狱的前厅!那杯“暖身一号”的热流此刻也变成了灼烧灵魂的毒火!
“38!是38!”吴桐几乎是哭嚎着尖叫出来,声音嘶哑变形,“汪…汪宏伟说过!温泉热度正好,数字别记错!他说的是‘仙踪’山庄的恒温药浴池!是38度!38度啊!”他涕泪横流,身体筛糠般抖动着瘫软在地,指着那个热气腾腾的隔间,“别…别让我进去!我说!我都说!密码…密码可能就是38!或者跟38有关!我记得!他让我送u盘那天,他办公室日历上就圈着38号!一定是!一定是保险柜密码关联38!”
陈成眼神微微一凝,手中的温度计停住了。38度?日历圈号38?他快速地扫了一眼旁边的雷震。雷震擦拭钳子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锋利的目光如同探针般刺向瘫软在地的吴桐,似乎在评估他话语的真实性。
“38…‘仙踪’恒温38度…”陈成低声重复了一遍,将温度计收了起来,脸上那点虚假的温和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锐利,“‘鬼雀’,但愿你的脑子还没被那杯汤泡糊掉。这个温度,够不够你想起,那个u盘里,装的是什么‘仙丹’?能让‘燕子’如此在意,不惜动用省厅的刀子来灭口?”
省城的风,刮得比山里更凶,更冷,带着一种无形的硝烟味。
省纪委那份措辞空前强硬的质询函,如同一枚重磅炸弹,被李国斌亲手送达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函件内容并未公开,但那“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氛围,瞬间通过无数隐秘的渠道,在省厅内部乃至整个省城的权力圈层里疯狂扩散!
治安总队副总队长王强“因突发疾病紧急入院治疗”的消息,几乎在同一时间悄然流传开来。这看似巧合的消息,落在有心人眼里,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官方背书!结合盘山道上那场被严密封锁消息的“意外事故”,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慌和猜疑,如同病毒般在特定的圈子里飞速蔓延。无数双眼睛都在暗中窥视,无数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等待着省厅这把“刀”,会对纪委这记响亮的耳光做出怎样的反击。
反击,比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猛烈,也更……阴损!
省城,南郊,一片被高档别墅区环绕的静谧山谷。这里林木葱郁,云雾缭绕,几栋造型别致、融合了现代奢华与东方禅意的建筑若隐若现。入口处没有张扬的招牌,只有一块浑然天成的巨石卧于溪畔,上面用行草阴刻着四个飘逸出尘的大字——“云顶仙踪”。巨石旁站着两名身着深色制服、气质精悍的门卫,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进出山谷唯一的道路。无形的戒备森严感,比门口挂十个牌子更令人心悸。
山庄深处,一处完全由天然山石垒砌、私密性绝佳的露天温泉池区域。温泉水汽氤氲,如烟似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气息和某种昂贵的植物精油芬芳。池边的休息平台上,铺着厚厚的白色绒毯。
一个身材微胖、穿着白色浴袍的中年男人靠在舒适的躺椅上,一手拿着红酒杯轻轻摇晃,另一只手却紧紧捏着一个最新款的加密手机。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也不知是被温泉蒸的还是急的。正是省城鼎鼎大名的“协调专家”、明面上几家大型商会名誉会长、同时也是“云顶仙踪”幕后重要股东的杜宏宇,人称“杜胖子”。
“王总那边…彻底失联了?”杜宏宇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对着手机话筒急促地说道,“妈的!纪委这帮人疯了吗?直接动省厅的人?他们哪来的胆子?!姓诸的和姓陈的,是真不怕鱼死网破?!”他灌了一大口红酒,试图压下心头的狂跳。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同样低沉焦虑,却透着一股强装的镇定:“杜哥,稍安勿躁!王强折了,是他自己尾巴没藏好!太大意了!我们现在更要稳住!纪委敢动王强,就是公然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