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队,刚收到的传真…是从…市政府办公室转过来的…”
赵峰疑惑地接过,扫了一眼,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疙瘩!这是一份盖着市政府办公厅鲜红大印的“情况说明函”。措辞严谨,滴水不漏,核心意思却像一记闷棍:
“……据悉,贵局在侦办案件过程中,临时聘用人员王有福同志,在抓捕穷凶极恶的犯罪嫌疑人时,出于公民维护社会治安的正义感和高度责任感,情急之下采取了非常规手段,协助警方有效阻止了犯罪嫌疑人逃脱,其行为虽存在程序瑕疵(持有非制式器械),但初衷纯良,结果有益。鉴于王有福同志仅为劳务派遣性质的临时工作人员,其行为亦非职务行为,建议贵局在依法查明其持有器械来源的基础上,对其‘见义勇为’的积极一面予以充分考虑,妥善处理,避免挫伤群众参与维护治安的积极性……”
落款是江东市人民政府办公厅。
一个鲜红的公章,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在纸面上!
这份“说明函”来得太快了!快得诡异!像一只精准的手,直接掐住了警方的七寸!
赵峰捏着这张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窜到头顶!这他妈哪里是说明函?这分明是顶在脑门上的枪!是来自更高权力层面的警告和施压!
“王有福同志”?“见义勇为”?“妥善处理”?还他妈“避免挫伤群众积极性”?
狗屁!
这分明是在说:这个人,你们动不了!至少,不能深挖!赶紧找个台阶下,把这事糊弄过去!
赵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再看向审讯椅上那个依旧一脸“惶恐无辜”的王有福时,眼神变得无比复杂。这家伙背后站着的人,能量太大了!大到可以毫不掩饰地动用市政府这张虎皮!而且,反应速度如此之快!这意味着…看守所里,或者局里…甚至有对方的人?或者,更高层有眼睛在盯着?
一股沉重的无力感和愤怒涌上心头。官场的黑暗,永远比你想象的更深、更冷!
他把那张传真纸不动声色地递给旁边的年轻刑警。年轻刑警一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拿着纸的手微微发抖。
王有福低着头,眼角的余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那张纸,当他看到那个熟悉的鲜红大印时,嘴角极其细微地、难以察觉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快得如同幻觉。
“王有福,”赵峰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了很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平静下压着怎样的惊雷,“鉴于你所说的情况还需要进一步核实,以及你持有的器械来源尚不明确,按照程序,我们需要对你进行继续留置审查。希望你配合调查,如实交代。”
“啊?还要关着俺?”王有福脸上立刻堆满愁苦,“警察同志,俺该说的都说了啊!俺真是冤枉的!俺老婆还在家等俺呢…”
“配合调查是你的义务!带走!”赵峰不再跟他废话,挥手让法警将其押回拘留室。他知道,这张诡异的“说明函”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与此同时,距离垃圾中转站直线距离不到五公里,一处僻静临江、环境清幽的高档私人会所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灯火璀璨的江东夜景,流光溢彩倒映在宁静的江面上。窗内,却是截然不同的凝重氛围。
真皮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秃顶,圆脸,带着金丝眼镜,脸上永远挂着仿佛用熨斗熨过的温和笑容,穿着考究的深色夹克,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紫砂茶杯光滑的杯沿——江东市主管城建的副市长,周秉坤。他看起来像个儒雅的学者,但镜片后的眼神却深不见底。
另一个则显得年轻些,约莫四十出头,身材壮硕,穿着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他此刻眉头紧锁,手指烦躁地在沙发扶手上敲击着,正是江东市有名的民营企业家,坤宇集团董事长,刘坤宇。他名下产业涉及地产、物流、娱乐多个领域,能力不小。
空气中弥漫着顶级的雪茄烟味,但似乎也无法驱散那份无形的压力。
“周市,这事…闹得也太大了!”刘坤宇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躁和不安,“炸墙?!还他妈是在警方大规模抓捕的时候!这…这简直是捅破天了!现在网上都传疯了!省里甚至部里的眼睛肯定都盯过来了!”
周秉坤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动作沉稳,仿佛在品鉴绝世香茗。他放下杯子,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语气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冰冷的淡漠:
“小刘啊,沉住气。墙,不过是堵墙。破了,再砌就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从来都不是问题。”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刘坤宇,“关键是,尾巴处理干净了吗?”
“司机是签了生死状的孤儿,查不到源头。车是从报废厂偷出来的黑车,改装过,没留下任何指向性线索,撞上去之前加了料,烧得只剩壳了。”刘坤宇语速很快,显然已经做好了预案,“那个‘医生’…‘老王’那边…”
“老王自有他的去处。”周秉坤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他那边,不用你操心。你只要管好你自己的事。”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更低,却带着千斤重压,“那个芯片…绝对不能落到警方手里!更不能让陈成和诸成那两个愣头青抓住实质性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