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污水如同无数条贪婪的蚂蟥,死死吸附在陈成和诸成的皮肤上,拼命榨取着他们仅存的那点可怜体温。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冻得麻木僵硬的关节,发出艰涩的呻吟。恶臭早已从嗅觉上的折磨,升级成了浸透骨髓的烙印,连呼吸都带着一股下水道特有的、令人作呕的“陈年风味”。
“雕…雕爷?能让周林的狗腿子都夹尾巴的人物?”陈成牙齿打着颤,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铁锈,“诸哥…咱这…算不算从茅坑掉进了化粪池?”他试图挤出点黑色幽默来驱散绝望,但效果甚微,反而更像是在给自己唱挽歌。
诸成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盯着那艘幽灵冲锋舟消失的河道拐角,污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滴落。“掉进哪里不重要。”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重要的是,这化粪池里,可能藏着我们唯一能撬开周林乌龟壳的棍子!”他猛地一撑漂浮的朽木,将自己从黏腻的垃圾堆里拔出半截身体,“赌一把!跟上去!抓住那根棍子!就算染一身屎也得抓住!”
没有多余的废话,求生的本能和对周林滔天恨意的支撑,压倒了生理上极致的厌恶和疲惫。两人如同两条在油污里挣扎的泥鳅,开始奋力划动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朝着上游冲锋舟消失的方向,逆着浑浊冰冷的水流,开始了这场“粪海追踪”。
逆流而行远比顺流艰难百倍!每一寸的前进都像是在淤泥沼泽里拔腿狂奔,每一次划水都耗尽残存的力气。冰冷的污水如同刮骨的钢刀,带走体温,侵蚀意志。更要命的是,河道两侧高耸、陡峭、光滑如镜的水泥堤岸,在昏暗的城市背景光下反射着冷漠的微光,断绝了任何攀爬逃生的可能。他们就像被囚禁在这条流动的地下监狱里,唯一的出路,就是前方那个未知的“雕爷”据点——一个能让周林爪牙忌惮三分的神秘之地。
游了不知多久,身体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只剩下机械般的摆动。就在陈成感觉肺部快要炸裂,意识开始模糊飘散的临界点,前方的河道右侧,一处被高大废弃厂房和杂乱棚户区阴影完全吞噬的堤岸下方,出现了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异样!
那是一个极其隐蔽的入口!
巨大的、锈迹斑斑的混凝土泄洪涵洞早已废弃,大半洞口被漂浮堆积的垃圾和茂密疯长的水葫芦遮掩得严严实实,只在水面下方,留下一个不足半米高的、幽深黑暗的缝隙。若非刻意寻找,根本无从发现。而就在那缝隙旁边的水面上,几缕极其细微的、尚未完全消散的油膜,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不自然的七彩光泽——是刚刚那艘冲锋舟驶过留下的痕迹!
“就…就是那儿!”陈成激动得差点呛水,指着那缝隙,声音都变了调。
诸成眼神一凝,没有丝毫犹豫,率先深吸一口气——尽管那口气里百分之九十都是沼气——猛地潜入水下,朝着那黑暗的缝隙钻去。陈成紧随其后。
水下世界更加黑暗粘稠,腐烂的植物根茎和水藻如同鬼手般缠绕着身体。涵洞入口狭窄,水流在这里变得湍急混乱。两人几乎是贴着布满滑腻苔藓和锋利贝类残骸的洞壁,手脚并用地艰难爬行了好几米,才感觉空间豁然开阔!
“哗啦!”两人终于冒出了水面,剧烈地喘息咳嗽。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废弃多年的地下泄洪涵洞内部空间!空气依旧污浊,弥漫着浓重的霉味、铁锈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但比起外面翻滚的“地狱浓汤”,这里简直算得上是“清新空气保护区”了。拱形的混凝土穹顶高高在上,如同巨兽的腹腔肋骨。脚下是半米多深、相对静止的污水,水面漂浮着厚厚的油污和各种垃圾。腐朽的管道如同怪物的肠子,杂乱地从洞壁延伸出来,垂落到水里。远处,隐约可见零星几盏昏黄的、电压不稳的白炽灯泡,在黑暗中摇曳,投射出鬼魅般的光影。
而在更深处,借着摇曳的灯光,可以清晰地看到一艘深色的冲锋舟,正静静地停泊在水面一处相对“干净”的漂浮平台边上!正是刚才那艘!旁边还有一个略微高出水面的水泥检修平台,上面堆放着一些油桶、缆绳等杂物。
“真…真有地方…”陈成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水,眼中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光芒。
“噤声!”诸成猛地一把将他按低,两人迅速缩回水中,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前方。
只见检修平台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被铁锈和油污覆盖的沉重铁门,“吱嘎”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道缝!
刚才船头那个彪悍的“老黑”,正弯腰侧身,对着门内陪着笑脸,神态颇为恭敬。门缝里,泄露出更加明亮的光线和一股…与这污秽环境格格不入的、浓郁的雪茄烟味以及高档香水的甜腻气息!
那个尖利骄横的“红姐”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悦和傲慢:
“啧!老黑你是属乌龟的?磨蹭到现在!雕爷都等得不耐烦了!让你顺道看看有没有尾巴,你还真当自己是警犬了?这鸟不拉屎的臭水沟,除了水耗子,还能有什么?!”她显然还在为刚才的事情不爽。
“是是是,红姐教训的是!是我多虑了!”老黑连忙点头哈腰,“这不安全第一嘛,雕爷的大事要紧!绝没有任何尾巴!”他拍着胸脯保证,眼神却状似无意地扫过身后幽暗的水面,在陈成和诸成藏身的方向似乎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哼!谅你也不敢马虎!东西呢?带来了?”红姐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带来了带来了!”老黑赶紧从冲锋舟船船舱里提出一个沉甸甸、封得严严实实的黑色防水手提箱,小心翼翼地递进门缝里,“分量足,成色绝对顶级!‘老k’亲自挑的,刚到的‘新茶’,水灵着呢!包雕爷满意!”
“嗯,算你还有点用。”红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满意,“行了,东西交给我。你带弟兄们在外头守着,机灵点!雕爷今晚兴致不错,要亲自‘品茗’。还有,城西老王头那批‘建材’,明天一早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