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猛地回神，狠狠啐了一口，把烟屁股弹飞出老远，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几点微弱的火星。
他低下头，摊开蒲扇般的大手。
那个冰冷的银灰色金属立方体，依旧安稳地躺在他汗涔涔的掌心。路灯的光线被它精密复杂的表面切割、折射，泛出一种非人般的、冷漠的光泽。
“操…真他娘像个潘多拉魔盒…”诸成低声咒骂着，眼神复杂地盯着这玩意儿。几个小时前，它还寄生在老周那颗砰砰跳的心脏里，像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现在，它躺在他这只拿惯了枪、敲惯了键盘、也砸过不少硬骨头（比如那扇倒霉的铅门）的手里。
一阵裹挟着消毒水味道的寒风卷过停车场，吹得诸成一个哆嗦，也把他身上沾染的铅灰味儿、汗味儿、烟味儿搅和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战场下来的独特气息。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夹克，把那冰冷的金属盒子又往粗糙的手心里攥紧了几分。
“妈的，陈黑脸这会儿…估计正拿小刀子给人剃肉呢吧？”诸成肥厚的嘴唇咧开，露出一抹混杂着疲惫、凶悍和幸灾乐祸的复杂笑容，“李翠莲那老娘们儿，骨头能有几两重？”他太熟悉陈成的手段了，那家伙看着斯文，真动起手来，钝刀子割肉才是最疼的。剥掉你赖以生存的伪装，再把你最恐惧的东西推到眼前，让你自己把自己撕碎了喂给他。
他都能想象隔壁审讯室里的画面：李翠莲那张涂脂抹粉的脸被恐惧彻底扭曲，涕泪横流地攀咬，恨不得把祖宗八代都交代出来换条活路。而陈成，就坐在对面，像个看戏的阎王，偶尔递句话，就能把那老娘们儿心底最后那点秘密榨得一滴不剩。
“姓罗的…罗文斌…”诸成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像两把淬了冰的刮骨刀。“康健生物科技的董事长？明面上搞基因疗法造福人类，背地里给人心脏里塞定时炸弹？好大的狗胆！”他摊开手，粗砺的手指狠狠搓揉着金属盒子冰冷的表面，仿佛要把那层伪装的科技外壳搓掉，露出底下狰狞的獠牙。“让胖子我伺候你这么多天，差点把老周送走，这笔账，得慢慢算！”
他猛地抬起头，对着车边一个如同雕塑般站立的行动队员，吼道：“小赵！催催实验室那帮书呆子！仪器预热好了没有？再磨磨唧唧，老子把这玩意儿塞他们院长茶杯里泡着！”
话音刚落，他攥在手心里的加密手机就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内部线路（市纪委指挥中心）。
诸成眉头一拧，拇指粗暴地划过接听键，手机直接贴在肥厚的耳朵上：“喂？有屁快放！胖子忙着孵蛋呢！”
电话那头传来韩卫东特有的、如同砂纸打磨金属般低沉稳定的声音：“诸局，二号目标（李翠莲）开始吐了。”声音不大，信息量却如同炸雷。“指向明确，‘康健生物’罗文斌，巨额利益输送，充当特定人员白手套。提及省里两名关键人物（王、刘）默许，并指控对方意图对周副市长灭口。”
“罗文斌？！”诸成小眼睛里的凶光瞬间爆闪，捏着金属盒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操！果然是这个王八蛋！坐实了？”
“核心指控基本一致，细节正在印证。陈书记判断，可信度较高。”韩卫东的声音依旧冷静，“另外，三号目标（周晓斌）在持续压力下，也确认了‘罗叔’的存在，与罗文斌身份高度吻合。他剧烈恐惧，反复提及此人威胁。”
“嘶…”诸成倒抽一口冷气，脸上横肉都在跳动。李翠莲为了保命攀咬，周晓斌被恐惧支配的指认，两条线指向同一个靶心！这绝不仅仅是巧合！“灭口？妈的！他罗文斌敢下死手，就证明老周知道的绝对不止这点！肚子里有大货！”
“陈书记指令，”韩卫东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第一，立即锁定罗文斌及其名下‘康健生物科技’所有核心场所、账户、通讯！第二，你手里的‘物证’（金属盒），即刻作为核心‘引信’，一级押送，启动最高级别物理隔离及技术解析预案！第三，对李翠莲供述涉及的两名省管干部（王、刘），同步启动外围秘密初核！动作要快！赶在‘蛇’受惊钻洞之前！”
“明白！”诸成眼中凶光暴涨，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敏捷，“啪”地从引擎盖上弹了起来，如同一座猛然苏醒的肉山。“告诉陈黑脸，胖子我亲自押镖！保证这颗‘毒丸子’安安稳稳送到实验室解剖台上！至于姓罗的…”他狞笑一声，对着旁边待命的几个行动队员一挥手，“还杵着当电线杆子？！上车！去‘康健生物’！给那位罗董事长送份‘惊喜’！动静小点？放屁！老子要的就是打草惊蛇！看他往哪个耗子洞里钻！”
车门被猛地拉开，黑色奥迪a6发出低沉的咆哮，如同离弦之箭，撕裂停车场冰冷的空气，朝着“康健生物科技”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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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市中心，一栋通体覆盖着深蓝色玻璃幕墙、极具未来感的摩天大楼——“康健生物科技”总部顶层。
这里隔绝了城市的喧嚣，空气里弥漫着消毒剂混合着昂贵香薰的奇异味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华灯初上的璀璨江景，流光溢彩，却照不进这间办公室内愈发凝滞的冰冷。
老板椅上，罗文斌缓缓放下手中的加密卫星电话。
那张平日里挂着和煦微笑、极具亲和力的脸，此刻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血色，只剩下大理石般的惨白和僵硬。镜片后的眼神，锐利、精明、洞察一切的光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阴沉和一丝…难以置信的震骇。
电话是省里一条极其隐秘的渠道打来的，只有简短的警告：纪委动了李翠莲和周晓斌！周建国的心脏异物被成功取出，人已苏醒！联合专案组陈成、诸成主导行动，矛头直指“康健生物”和他罗文斌本人！对方只含糊提到“王秘书长那边压力陡增”，随即挂断。
“异物…取出…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