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后果,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的目光落下来,重新变得锐利,“让我停下脚步,让我的项目……彻底搁浅。”
苏雪顺着他的思路,接了下去,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而且,节奏在明显加快,手段也在升级。文件丢了,顶多是资料受损,还能想办法补,或者凭记忆重来;投资撤了,是断了粮草,麻烦,但未必找不到别的生路;可人直接被绑了,这就是图穷匕见,是直接冲着让你乱阵脚、甚至身败名裂来的。他们……在一步步加码。”
“没错。”陈默点了点头,身体重新坐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是一个思考的姿势,“这不像是一时兴起的试探,更像是……步步为营的紧逼。就像下棋,对方看似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实际上每一手,都在压缩我的空间,逼我亮出底牌,或者……逼我出错。”
他摘下眼镜,这次没有用衣角,而是抽出一张纸巾,仔细地擦了擦镜片,再缓缓戴上。透过重新清晰的镜片,他的目光落在苏雪脸上,带着一种沉静的审视:“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或者说,什么样的利益集团,会最害怕我手里的这些东西……真正落地?”
苏雪没有立刻回答。她似乎早有准备,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张折得方正正的纸,展开。纸上用清晰的笔迹,分门别类地列着几行名字和信息:国外几家已知在研发同类技术的跨国公司;国内几个长期依赖进口相关设备、成本高昂的老牌国营大厂;还有几个在学术界颇为活跃、一贯对“民间科研力量冒进”持批评甚至反对态度的学术团体或个人。
陈默的目光在那张纸上缓缓移动,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然后,他的指尖在其中一行旁边停住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笔,在那行字旁边,缓慢而有力地画了一个圈。圈住的,是两个字:“涉外”。
“你是说……审批口子上的?”苏雪的声音压低了些。
“不完全是,或者说,不只是审批口那么简单。”陈默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洞悉内情的冷意,“是整个技术引进、设备采购、乃至后续维护升级的链条。谁把持着这条链条的入口,谁就不想看到我们自己的东西真的造出来。一旦我们有了性能相当、甚至更好的替代品,他们赖以生存的这套游戏规则,他们的利益网……就会从根子上被动摇。”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国内,也扎根很深?”苏雪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王振国是明面上我们能摸到的一环。”陈默缓缓道,每个字都像是从深思中打捞出来的,“他那个‘留学顾问’的身份太好用了,既能接触到有潜力的学生,也能顺理成章地搭上各种线。但他一个人,搞不出这么大动静,布不了这么一张网。他背后,一定还有人,负责提供情报、研判价值、下达指令,甚至……能在关键时刻,调动资源去切断资金、制造舆论压力。”
“可他图什么呢?”苏雪眉头紧锁,这是她一直没完全想通的一点,“如果他真是……那种身份,按理说,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应该是想方设法把技术偷走,或者把你这个人控制住。为什么反而要费这么大周折,用这些迂回的手段,又是断资金又是绑人,搞这些破坏?”
陈默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的几次都要长一些。病房里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和远处隐约的市声。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点,照在他半边脸上,明暗分明。
忽然,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因为他知道,他偷不走。”
苏雪怔住了:“你说什么?”
“那些真正核心的东西,”陈默的目光有些空茫,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在我脑子里,没有完整的、线性的推导过程,只有跳跃的、碎片化的‘结果’。就像有人直接告诉了你答案,却没给你演算步骤。就算他王振国神通广大,把我所有的笔记、草图、甚至我本人都弄到手,他也未必能复现出来,更不用说理解背后的原理,进行迭代优化。”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冰冷的笃定,“所以,他从一开始,指望的就不是‘偷’。而是‘毁’——毁掉我能安心研发的环境,吓退可能支持我的资本,让我自己先乱了阵脚,最好……自己放弃。”
他说话的语气异常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但话语里透出的寒意,却让苏雪的背脊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些。她一直以为,这是一场围绕尖端技术展开的、你死我活的争夺战。现在她才猛然惊觉,对方从一开始,或许就没想过要“争夺”,而是直接奔着“扼杀”来的。
“可是沈如月……”苏雪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不忍和困惑,“她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学生,跟这些技术、这些争斗,根本八竿子打不着。”
“所以啊,”陈默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他们不在乎会不会伤及无辜。只要能打断我的节奏,让我分心,让我恐惧,牺牲掉谁,对他们来说都无所谓。这就是为什么我说,王振国很可能只是一个……执行者。真正在后面下棋的人,不会在乎一个女学生是不是被绑架恐吓,也不会心疼一笔几十万的投资是不是打了水漂。他在乎的,是这张由利益、渠道、规则编织起来的网,能不能继续严密地运转下去,把任何可能破网的‘意外’,都提前绞碎。”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午后的阳光炽烈了一些,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窗格影子。点滴瓶里的液体,依旧不紧不慢地滴落,那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仿佛在为某种倒计时计数。
过了好半晌,苏雪才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打算……怎么办?”
陈默合上了摊在膝头的笔记本,那声轻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他站起身,动作有些缓慢,像是久坐后血液不畅。他走到窗边,手扶在冰凉的窗框上。阳光毫无保留地落在他肩上,那件洗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