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蓝色布衫布料有些薄了,逆光看去,边缘透着一圈毛茸茸的光晕,袖口处确实已经磨得起了毛边。他望着楼下校园里那条熟悉的林荫小径,几个学生正抱着厚厚的书本走过,不知说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爆发出一阵青春洋溢的、无忧无虑的笑声,被风隐隐约约地送上来。
“以前我总想着,”他慢慢地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只要我把技术藏得够深,每一步都走得够稳、够小心,像蜗牛一样缩在自己的壳里,或许就能避开风浪,一点一点,把我记得的东西,变成现实。”他停顿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现在我知道了,避不开。他们不会让我安安静静地把事情做成。既然躲不开——”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户,整个人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他看着苏雪,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犹疑、沉重或是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磐石的沉稳和清晰。
“那就查到底。我不怕他们出手,我怕的反倒是他们一直藏在暗处,按兵不动。现在,他们动了,绳子扯紧了,”他的目光落回地上那个装着笔记本的衣兜,又抬起,“线索,就在我们脚下。”
苏雪也站了起来,走到他旁边,没有挨得太近,却是一个并肩的姿态。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然后,轻轻地、但无比肯定地点了点头。
陈默伸手从衣兜里拿出那个硬壳笔记本,握在手里,又伸手去拉窗框,准备把窗户关小一些。下午的风开始带着热气了。
就在他手指触到窗框冰凉的金属把手时,视线无意间向下瞥去——
楼下,学校正门的方向,一辆黑色的老式伏尔加轿车缓缓驶来,悄无声息地停在门卫室旁边的树荫下。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米色薄风衣、头发挽得一丝不苟的女人走了下来。她站定,似乎是无意识地抬起头,朝着住院部大楼的方向,准确地说,是朝着陈默所在的这层楼,远远地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