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且说那悦来客栈房中,宫漱冰听了陈墨的谦辞,反倒是有些意外。
想她平素里提点教中后辈,哪个不是诚惶诚恐,感恩戴德,视作天大的恩情了!
到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这里,竟反倒是嫌弃起“不方便”来了?
既敢占本座便宜,又在这些小事上扭捏,偏还会说些活络话。
宫漱冰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寒霜却是更盛三分,只当他是故意拿捏姿态。
当即便将那柳眉一竖,凤目一瞪,口中断喝一声:
“休得胡言!有何不方便的?修行之人,当以大道为重,哪来这般多俗礼顾忌?”
“让你过来,你便过来!哪有你讨价还价的馀地!”
说罢,她“霍”地一下,从那椅中站起身来。
因她本就生得高挑,这一站起来。
那对待要出笼的白鸽裹着醉人熟香,便又颤巍巍地顶在陈墨头顶之上,晃得人眼晕。
陈墨见她动了真怒,忙应道:“晚辈不敢,全听圣姑安排。”
紧接着,一个细若蚊蚋的声音,从那黑纱之后传了出来:
“你……你且褪去外衫。外衫厚重,真元难入经脉,这般梳理,也是白费功夫。”
若非两人离得这般近,几乎就要听不真切。
话一出口,宫漱冰自个儿的耳根子倒先烧了起来。
心里却暗自骂道:也罢,本座是为他梳理经脉,行的是师长之事,心底无私,又有何惧!
她这般给自己找了个由头,心下稍安。
陈墨闻言,倒也没再多戏,只是故作惊讶地挑眉:
“哦?竟还要褪去外衫?圣姑莫不是怕晚辈衣衫粗陋,刮着您的手?”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想缓解她的尴尬。
“晚辈玩笑罢了,这就褪。”
见宫漱冰眸色一沉,似要动怒,忙抬手告侥。
依言便将那身玄袍尽数褪去,露出一身算得上健硕的精壮上身。
宫漱冰见他这般“听话”,黑纱下的俏脸,不由得又红了几分。
只见她探出一双素手,先是落在陈墨肩头。
随即,便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灵蛇,顺着他的臂膀一路向下。
片刻之后,柔若无骨的玉掌,整个贴在陈墨丹田气海之处。
“凝神!静气!抱元守一!”
她口中娇喝一声,阴寒刺骨的幽冥真元,便从掌心之中,源源不断地渡入到他体内。
这正是幽冥教的不传之秘——《幽冥寒玉诀》。
此功法至阴至寒,用以为人洗髓伐脉,梳理经络,有脱胎换骨之奇效。
宫漱冰当即开始小心翼翼地,替他梳理起那因修炼多种功法,而早已是有些驳杂不堪的奇经八脉来。
陈墨只觉浑身一阵清凉,先前紊乱的煞气竟被这真元引着,渐渐归拢向丹田。
可没走片刻,煞气忽然骤起,似是与阴寒真元相冲。
经脉鼓胀得发疼,他身形不由自主地僵了僵。
《九幽怨情窃玉功》本就是至邪功法,最善引动人之煞气。
此刻被圣姑的《幽冥寒玉诀》一激,先前积攒的煞气更是“腾”地一下便窜了上来。
宫漱冰正在专心为他洗经伐髓,忽地察觉到掌心似乎抵上勾角营帐。
“你……你这……这孽障!”她骇得是花容失色。
本座好心为他梳理经脉,他……他竟敢当着本座的面,动此等龌龊心思!
宫漱冰又羞又怒,恨不得一掌将这不知好歹的小子拍成肉泥。
可手掌方才抬起,却又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她毕竟是修行多年的大能,龙虎相济的道理,比谁都懂。
她深知,陈墨体内煞气盈沸,正是阴阳交感的关头。
若是任由这股子阳火、煞气在他体内乱窜,必将经脉尽断,修为全废。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法子,那便是……
念及此处,宫漱冰的脸颊更是烫得厉害。
她一咬银牙,心一横,暗道:
我这是为他好,可不是存了什么旁的心思!
只听她声音发颤,带着几分羞恼,低声啐骂道:
“没用的东西!心魔如此之重,如何能成大道!”
“罢了,本座便再帮你最后一次,替你将这盈馀真气……导……引出体外!免得伤了经脉!”
……
也不知过了多久,待到云收雨歇,房中只馀下宫漱冰略显急促的喘息之声。
看官你瞧,这圣姑已是香汗淋漓,黑纱衣衫都湿透了半边。
一张俏脸之上,兀自带着两抹尚未褪尽的酡红,端的个是艳光四射,媚态横生。
反观陈墨,却是神完气足,双目精光湛然。
只觉体内真元奔腾如江河,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泰。
奇经八脉被梳理得通畅无比,连白露蘅的怨气都温顺了许多。
修为竟是在这短短片刻之间,一举冲破了筑基中期的瓶颈,直达后期之境!
这等进境,休说是寻常人,便是那些个衔玉而生的天潢贵胄,怕也要惊掉下巴,真个是堪比光速了。
陈墨看着眼前娇喘吁吁,正自扶着桌沿的宫漱冰,心中满是一片感激涕零之情。
他忽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轻轻地环抱在怀中。
宫漱冰身子一僵,待要发作,却听耳边传来陈墨的真诚话语:
“圣姑,我自小便无父无娘,是个连狗都嫌的乞儿。”
“这世上,打我,骂我,欺我,辱我的人,数不胜数。”
“可象圣姑这般,待我好的,却只有你一人。”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便是铁石心肠,怕也要被他说化了。
宫漱冰那到了嘴边的骂声,竟是无论如何,也骂不出口了。
她执掌幽冥教多年,人人都敬她怕她,还从未有人这般坦诚地跟她说过贴心话。
一时之间,竟是忘了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