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话说听雨轩外,烟雨依旧,淅淅沥沥。
室内茶香袅袅,氤氲雾气之后,是两张各怀心事的绝世容颜。
温静颜怔怔地看着宫漱冰。
见她那双冰冷眸子里没有半分悔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你……你真是傻得无可救药了!”
“漱冰!你的性子,我还不清楚吗?一旦认准了什么,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可你看看你,如今是什么身份?幽冥教圣姑!”
“正邪不两立,这话说了几千年了,难道是说着玩的不成?”
她往前凑了凑,痛心疾首地问道:
“退一万步说,就算不提这些,陈墨那小子,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值得你这般,将自个儿的身家性命,都赌了上去?”
宫漱冰听着这一连串诘问,脸上却不见丝毫动摇:
“情之一字,本就没什么值得不值得的。”
“你问我他有什么好?我说不上来。”
“我只知道,若是错过了他。”
“我这辈子,怕是再也找不着这般让我甘愿放弃一切的人了。”
“……”
温静颜看着一脸坦然的宫漱冰,终究是没能再劝下去。
她太了解自个这位老友了。
这般执拗性子,一旦动了情。
便如飞蛾扑火,纵然万劫不复,也是在所不惜。
多说,已是无益。
宫漱冰许久以来,都将这份情意死死压在心底,不敢与外人道。
如今在旧友面前,一口气地宣泄出来。
倒也觉得胸中块垒尽去,痛快至极。
她心情一松,便也有闲心去端详眼前温静颜的容貌。
这一看,她不禁有些讶异地“咦”了一声。
“我怎么瞧着,你这百年来,非但不见老,反倒是越活越年轻了?”
这话并非奉承。
想她宫漱冰,道行亦是颇深,容颜永驻自是不在话下。
只是岁月无情,到底还是在她丰腴熟媚的玉体之上,留下些许痕迹。
可眼前的温静颜,却当真是如双十年华的少女一般。
肌肤莹润,不见一丝细纹,端的是个青春年少。
谁知,温静颜听了这话。
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喜色,反而露出一丝苦涩笑意,轻轻地叹了口气。
“年轻?呵呵……漱冰,我宁愿不要这般‘年轻’。”
“你可知,我为何闭关一甲子之久?”温静颜幽幽地问道。
说罢,她也不待宫漱冰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是因为我中了一种天下奇蛊,名曰:‘逆溯’。”
“逆溯蛊?”宫漱冰眉头一皱。
这个名字,她闻所未闻。
“不错。”温静颜点了点头。
“当年我数次游历九州,在南疆潇湘一带,曾与巫蛊宗门人交了恶。”
“巫蛊宗一脉,最擅长的便是将天地真精,奇珍异虫,炼化为蛊。”
“彼时,我便被一名巫蛊宗天骄下了这逆溯蛊。”
她顿了顿,眼中满是恐惧。
“初时倒无异常,只偶尔心境微澜,也算无伤大雅。”
“可渐渐的,肤质重归莹润,吐纳灵气效率锐减,这便是蛊毒发作的开端。”
“再往后,我的面貌已然回溯到青年时,修为也开始实打实倒跌。”
说到此处,温静颜惨然一笑:“你以为这就完了?”
“想来,我最终会变作稚子童颜,修为尽散,前尘尽忘。”
末了,她发出一声沉重悲凉的轻叹:
“漱冰,你说,这般‘年轻’,我可会想要么?”
宫漱冰听完温静颜这番肺腑之言,心头狠狠一痛。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这般歹毒蛊术……难道真的就没有解法吗?”
温静颜听了这话,摇了摇头。
“解法?我又何尝没有想过?”
“为了查找这解法,这百年来,我翻遍烟雨剑楼所有典籍,托了无数故旧……”
“可结果呢?”她自嘲地笑了笑,“一无所获。”
“巫蛊宗行事神秘诡异,逆溯蛊更是他们不传之秘中的秘中之秘。”
“莫说是解法,便是连听过其名的人,都是寥寥无几。”
“如今,我也只能勉力压制蛊毒蔓延。”
“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一声长叹,道尽无尽悲凉。
宫漱冰听着,心中也是一阵黯然。
二人又这样静静地坐了许久。
她们仿佛回到百年前,在寻津渡口分别之时。
那时,她们也是这样相对无言,心中都清楚,经此一别,再见已不知何年何月。
只是没想到,再见之日,竟会是这般光景。
最终,还是宫漱冰先站起身:“夜深了,我该回去了。”
温静颜亦缓缓起身,并未挽留。
她知道,她们之间终究是隔着一层名唤“正邪之分”的厚障壁。
今日能这样坐下来说几句体己话,已是天赐幸运。
“漱冰,”温静颜轻声唤道,“你……珍重。”
“……”
宫漱冰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她略略点了点头,便掀开帘子,走入无边雨夜之中。
……
温静颜独自一人,立在轩窗之前,久久未动。
窗外雨丝,斜斜织成一张网。
将这天地,连同她这颗纷乱之心,一并笼在里头。
说句实在话,比起自个儿身上那不知何时便会发作的逆溯蛊。
她此刻,竟是更担心宫漱冰多一些。
心间更是翻来复去地想不明白。
真是见了鬼了!
陈墨那小子,当真就有恁般天大魔力不成?
竟能让漱冰那块又冷又硬的万年玄冰,都给捂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