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剑胆琴心赠檀郎,凝华竹林逢圣女
列位看官,且说枕流洞府之内,地泉泪泪,暖气氤氲。
直把此处洞天福地,蒸得好似三月江南,春意盎然。
雾霭深处,温静颜正自背对着陈墨,斜倚在光华池壁上。
好一幅“温泉水滑洗凝脂”的活色生香图。
水波轻漾,恰恰遮住紧要所在,只馀下一对儿浑圆香臀半浮半沉。
肌肤欺霜赛雪,温润通透。
常年练剑的身子,不似寻常女子娇柔,反倒带着一股子韧劲儿。
然而,陈墨此时满心所念,却是金丹大道与修为桎梏。
他口口声声说是为温静颜驱除馀毒,心底里却凯觎着她那一身精纯真元。
这般贪念一起,《恶业执妄证道诀》便在丹田之中运转开来。
黄金瞳亦是灼起赤火,水雾也好,娇躯也罢。
在他眼中俱成虚妄,皆若无物,不值一顾。
他一步一步,踩着池底圆润卵石,缓缓朝着雾气深处行去。
温静颜听得身后水声响动,知是陈墨过来了。
一颗心登时便提到了嗓子眼,七上八下,乱作一团。
她虽活了一百多年,执掌烟雨剑楼一甲子。
见过的风浪不知凡几,可这般与男子共浴的情形,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饶是她道心稳固,也不免粉面含春。
她望着眼前这少年郎,心中百味陈杂。
想她苦命的故人宫漱冰,本是玉女宗出身。
却错修幽冥无情道,生生将一颗七情六欲之心给冰封起来。
可如今竟也动了凡心,宁可为他散尽百年修为。
而自己年轻时也曾游戏人间,自诩看透世间男子,皆是些徒有其表的臭皮囊。
始终未能寻得一个如意道侣,便绝了这念头,一心扑在剑道之上。
可今日见了陈墨,心间竟也泛起层层涟漪。
只觉这少年郎当真是人中龙凤,又有这般逆天造化。
若能与之同参大道,结为道侣,倒也倒也不算辱没了自己————
这个念头一起,温静颜心底连连咬自己好几口。
呸!温静颜啊温静颜,你都在想些什么浑话!
今日之事,不过是替漱冰那痴儿探探这小子的口风,怎的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莫不是这逆溯蛊把脑子也给弄糊涂了不成?
再者说,自己今日还来了月信,怎可————
念及至此,温静颜臻首微垂,忽地以手掩唇,幽幽说道:“咳咳————陈公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温楼主但说无妨。”陈墨正待运起功法,见她这般模样,有些迟疑道。
“实不相瞒,我————我年轻之时,为求剑道精进,便自作主张,斩了赤龙,断了尘根。”
“是以这百年来,一直是清修之身。”
她说到此处,顿了一顿。
似是有些难以启齿,但终究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只是————近日来,这蛊毒发作得愈发频繁。”
“不单搅得我丹田紊乱,便是连这女儿家的月信,也————也乱了时序。”
“恰好今日————便是那不便宜的日子。”
“若有秽物扰了公子修行,还望公子————莫要介意才好。”
这一番话说得是曲曲折折,遮遮掩掩。
可陈墨一听便明白了其中关窍。
他微微一笑,脸上毫无嫌恶之色,反而露出一副了然神情。
“原来如此。楼主为求大道,竟能有此等决心,晚辈实在是佩服得紧。”
他先是恭维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朗声说道:“至于楼主所言的月信之扰,晚辈倒以为,此乃天地循环、阴阳化生之常理,何来秽物”一说?”
“《黄帝内经》有云:女子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
“”
“此乃生生不息之本源,是为至洁至净,何秽之有?”
他这一番话引经据典,滔滔不绝,直听得温静颜一愣一愣的。
她本想用这“斩赤龙”和“月信来”的由头,试探一下陈墨反应。
若是他面露鄙夷或是不耐,那便就此作罢,也算断了自己不该有的念想。
哪曾想,这小子非但不以为意。
反而借题发挥,说出这么一番大道至理来。
是了,他连那至凶至邪的煞气都能引入体内,又怎会在意这区区女儿家的月事?
一念及此,温静颜只觉得眼前这少年郎,当真是个世间少有的奇男子。
陈墨见她神色松动,便知火候已到,沉声补充道:“况且,夫处世之道,亦即应变之术,岂可偏执一端?”
“修行亦是同理,楼主以为然否?”
“公子考虑周全,确是正道之法。”
“只是————我此处脉络百年未受外气冲刷,初时恐需谨慎些。”
“楼主放心。”
话音未落,陈墨已行至温静颜身后,不再多言。
霎时间,洞府之内雾气翻涌,真元鼓动。
池水中溅起数尺水花,将二人身影吞没在白茫茫一片里。
俨然一派正大光明的修行景象。
待得云收雨霁,已是数个时辰之后的光景了。
此刻,听雨轩中,炉香袅袅,茶烟细细。
陈墨与温静颜二人隔着一张木几,相对而坐,俱是默然不语。
轩窗之外,翠竹摇曳,水声潺潺。
陈墨暗暗内视一番。
发觉自己金丹中期的修为,竟又精进些许,真元愈发凝实厚重。
他不由得暗喜。
修行这一路,便如逆水行舟,越是往后,越是艰难险阻。
寻常修士闭关个数年,能有寸进便该烧高香了。
自己这不过几个时辰工夫,便抵得上旁人数载苦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