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由雾行者最后的内核能量凝结而成的黑色水晶,在地上散发着不祥幽光。
三道身影,在这片诡异的舞台上,形成了一个微妙而又紧张的三角形,彼此对峙着,沉默着。
巴顿紧紧地盯着林介,以及林介手中那本他再熟悉不过的属于同伴卡尔的日记。
林介那句“我知道的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多”的宣言,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了。
“是不是很好奇。”林介迎着巴顿的目光,语气出人意料地平静。
他并没有急于解释什么,而是缓缓蹲下身,将那颗尚带着一丝馀温的黑色水晶捡了起来。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水晶的瞬间,一股极其纯粹的怨恨与恐惧的残响顺着指尖传来,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就是战利品。
猎杀ua后获得的蕴含着超自然力量的“灵性材料”。
看到林介这个熟练的动作,巴顿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旁边依旧处于戒备状态的马库斯可以放松一些。
“我想,在我们讨论你是谁这个问题之前,你或许应该先解释一下,你是如何看懂卡尔的日记的?”巴顿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选择了一个最直接也最内核的问题切入。
他强调了“看懂”这个词,显然不相信林介有能力在短时间内破译经过加密的日耳曼古体文本。
“我看不懂。”林介的回答再次出乎了巴顿的意料。
他坦然地承认了这一点,然后举起了手中的日记本,翻到了画有“雾行者”素描的那一页。
“我不需要看懂每一个字。我只需要看懂这些。”他指着画中ua扭曲的形态,以及旁边标注的一些他能够识别的符号——
代表“城市”的建筑简笔画,代表“夜晚”的月亮,以及那个被反复标注的代表“危险”的骷髅头。
“我看到了它的样子,也记住了这幅画旁边的独特符号。然后,”林介抬起头,目光转向了肮脏的屋顶,“我去了那些它出现过的地方,用我自己的方式,去感受,去验证。当事实与图画能够完美映射上的时候,真相自然就浮出水面了。”
这番半真半假的解释,堪称天衣无缝。
他将自己那不可思议的【残响】能力,巧妙地包装成了一种基于“直觉”和“实地勘察”的超凡观察与联想能力。
这既解释了他为何能锁定ua的真身,又完美地隐藏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马库斯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个东方小子在故弄玄虚。
但巴顿却听懂了。
他听懂了林介这番话背后所蕴含的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思维方式。
这是一种完全摒弃了常识,直接从结果倒推过程,并且敢于用自身安危去进行实验的疯狂而又高效的逻辑。。
“了不起的直觉。”巴顿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他紧接着问道:“那么,关于‘镜子’的弱点呢?据我所知,卡尔的日记里并没有关于这一点的明确记载。这是你‘感受’出来的,还是……”
“是猜出来的。”林介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
“这东西的本质,是活化的阴影,是光的对立面。那么,最克制它的也必然是与光有关的东西。普通的火光能驱散它,却无法真正杀伤它。”
“我赌的是,有一种更纯粹、更凝聚的光,能对它造成本质上的伤害。而能够制造出这种光的最简单廉价工具,就是镜子。”
这是一个基于基础物理和逻辑推理的回答。
虽然巴顿知道真相绝不会如此简单,但他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漏洞。
沉默再次降临。
这一次,是巴顿在权衡,在思考。
他原先对林介的定位,是一个“杀害同伴卡尔、窃取协会资产”的凶手。
但今晚发生的一切,已经将这个缺省的结论冲击得支离破碎。
一个真正的凶手,在被他们追捕时第一选择应该是远遁他乡,而不是反过来深入虎穴,主动去调查一只连他们都感到棘手的城镇级ua。
一个普通的窃贼,绝不可能拥有如此冷静的头脑、如此缜密的布局,更不可能在与ua的生死搏杀中,找到连协会都未曾记录在案的致命弱点。。
林介的表现与“凶手”这个画象格格不入。
“最后一个问题。”巴顿看着林介,一字一句地问道,“海女巫号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卡尔…他是怎么死的?”
这,才是所有问题的内核。
林介明白现在是他彻底洗脱自己嫌疑的最好机会。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客观的语调,将那艘船上所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从诡异的歌声,到深海怨妇的围攻;从卡尔英勇的战斗,到他最终力战而亡;再到自己如何在绝境中求生,最终幸存下来。
他的叙述很平淡,却因为那份身临其境的真实感而充满了力量。。
当林介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就连一直对他抱有敌意的马库斯,脸上的怀疑与憎恶都不知不觉地消散了许多,剩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默。
他相信了。。
卡尔的牺牲,并非死于阴谋,而是死于一名猎人的宿命。
巴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在伦敦的寒夜里化作一团白雾。
他摘下头上的礼帽,对着林介,这个他一度视为猎物和凶手的年轻人,郑重地行了一个脱帽礼。
“看来是我们误会了你,先生。”巴顿的声音里带上了歉意。
“对于之前对你进行的追捕,我代表国际异常现象研究与收容联合会,向你表示歉意。也感谢你,为我们找出了杀害伦敦市民的真凶,并保全了卡尔的遗物。”
这一刻,林介知道,他赢了。
他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