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昨晚拜访威斯顿家之后,伦敦的天空阴沉厚重,象一块吸饱雨水的铅灰色毛毡。
冰冷细密的雨丝不曾停歇地笼罩着这座工业都市,将街道冲刷得一片泥泞,让昏暗的煤气灯光芒也显得摇曳微弱。
第二天上午,在连绵秋雨变得渐沥之前,林介独自来到地底之城。
他径直走向由独眼老兵汤姆看守的后勤补给区。
他从记录着积分的猎人手册中划去了二十点积分,他换来的并非强大武器或致命药剂,而是一件毫不起眼的低阶炼金物品,通常只配发给协会内部负责文职或后勤的非战斗人员用以安神。
那是一枚用纯净的阿尔卑斯山天然白水晶打磨成小巧六芒星型状的“宁静护符”。
这枚护符的内核并非水晶本身,而是炼金术士用精妙手法封印在内部的一滴稀释过的神经镇静液,它源自地中海某种温和的水母类ua。
它没有物理防御或攻击能力,唯一的作用是在小范围内持续散发一种温和的灵性力场,能够温养精神、抚平焦虑并有效抵御微弱的精神污染与噩梦侵扰。
办完这一切后,他再次来到威斯顿的公寓。
开门的依旧是璨烂的小女孩莉莉,她看到林介的到来,湛蓝色的眼晴里立刻闪铄起开心之色。
“林先生!您是来继续给我讲《爱丽丝梦游仙境》后面的故事的吗?”
“或许下一次吧,莉莉小姐。”林介微笑着蹲下身与这个纯真的孩子平视。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丝绒小盒子然后轻轻打开。
那枚在煤油灯下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宁静护符”瞬间吸引了女孩的所有注意力。
“这是一件来自我遥远故乡的‘护身符”。”林介的声音变得很温柔,他为这个小礼物编造了一个带有东方神秘色彩的美丽谎言。
“在我们那里人们相信,这种用高山之巅最纯净的“冰魂”雕琢成的‘六角雪花”能够守护每一个善良纯洁的孩子,让她们远离噩梦的侵扰,在每个夜晚都能睡得象一位公主殿下那般安详。”
他亲自将那条挂着护符的银链戴在了莉莉纤细白淅的脖颈上。
冰凉的水晶贴合著女孩温暖的皮肤,那股只有林介才能感知到的微弱灵性力场,形成一个无形的温柔拥抱缓缓将这个不谱世事的小女孩包裹了起来。
这枚护符或许无法抵御强大恶意,但至少它能象一道精神屏障将那些无孔不入的微弱精神污染暂时有效地隔绝在外。
在婉拒了威斯顿夫妇热情的午餐邀请之后,林介告别了这个温暖家庭。
接下来两天林介没有再去打扰威斯顿家。
在没有明确解决方案前,任何轻率的接触都可能加速事态恶化。
他已经为莉莉提供了一层基础的防护,而接下来他需要做的就是去找到那个躲在暗处的真正敌人。
林介将自己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地底之城的图书馆里。
他查阅着所有与“空间扭曲”、“认知干扰”、“精神污染”以及“诅咒信物”相关的文档,试图从故纸堆中查找到与那首诡异童谣或那枚扭曲六便士相关的记录。
然而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第四天的上午,当林介刚从地底之城返回他位于贝克街的公寓并脱下沾染文档室陈腐气息的外套时,门房递上来的一封信让他的心脏悬到了喉咙口。
信封的质地很普通,是文具店里随处可见的米色信纸,但上面的字迹林介却再熟悉不过。
那是种严谨而略带潦草的笔迹,正是出自亚瑟·威斯顿之手。
林介的手指在拆开火漆封时感到了一丝不正常的冰冷。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信纸上的字迹异常凌乱仓促,一些单词甚至因为书写者内心的焦虑而变形。
字里行间渗透出一位父亲几乎要溢出纸面的恐慌与绝望。
“亲爱的林先生:
冒味再次打扰您,实在是情非得已。
我不知还能向谁求助,在这座城市里您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愿意倾听一个老警察胡言乱语的朋友。
是莉莉,我的莉莉出事了。
就在昨天,她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开始迅速衰弱下去。
她的脸失去了血色。
她不再活泼好动,整日都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精神萎靡到了极点。
我们请来了白教堂区最好的内科医生为莉莉做了详尽检查,却找不出任何病因。
他只能用‘过度疲劳”和‘可能感染了某种未知流感”这样模棱两可的言辞来安慰我们。
但,林先生,我知道事情绝非如此简单!
一个前一天还在活蹦乱跳的孩子,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就衰弱成这个样子?
这不合常理,也违背了我所知的一切医学常识!
而最让我感到恐惧的并非是她身体上的变化,而是她的行为。
从三天前开始,莉莉开始频繁地对着她空无一人的房间说话。
她会自己一个人坐在床边对着空气露出开心的笑容。
当我询问她在和谁说话时,她告诉我说她在和她的‘新朋友”玩耍。
她说她的新朋友是一位非常有趣的‘扭曲人”先生。
起初我和我的妻子都以为这只是孩子病中的胡话,是高烧引起的幻觉。
但昨天晚上发生了一件让我毛骨惊然的事情。
当时我坐在莉莉的床边为她掖好被子,她正闭着眼晴看似已经睡着了。
但她的嘴唇却在动,我俯下身去倾听。
然后我听到她用快乐语调轻声说道:‘好的呀,扭曲人先生我们明天—就玩捉迷藏的游戏您把我藏起来让爸爸妈妈永远都找不到我好不好?
那不是一个孩子在说胡话,那更象是在回应,象是在和某个我们都看不见的‘存在进行着真实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