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克街的公寓里空气凝重。
林介将亚瑟的求援信整齐叠好放入怀中。
他的动作沉稳有序不见慌乱,但眼眸深处却翻涌着冰冷怒意。
他抓起挂在衣帽架上的粗花呢猎装外套转身便向门口走去。
他的目的地并非威斯顿家而是那个隐藏于大英博物馆地下的秘密世界“地底之城”。
在亲身踏入那个未知险境之前,必须先为自己找到坚实的后盾。
鲁莽行事是对自己和正在困境中挣扎的威斯顿一家的不负责任。
半小时后当林介通过那座伪装成埃及石棺的秘密电梯再次进入地底之城时,他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他没去情报分析部也没去装备实验室,而是熟门熟路地拐向了“老船长”酒吧。
现在是工作日的午后酒吧里的人并不多,只有三三两两的猎人在低声交谈着。
林介很快就扫到了他要找的身影。
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一个身材魁悟壮硕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
马库斯宽厚得脊背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他没有喝酒而是将他那把经过怪诞武装改造的标志性1887杠杆式霰弹枪,拆卸成一堆结构复杂的零件摊放在一块亚麻布上。
他正用一小块沾了特种炼金油的鹿皮一丝不苟地擦拭着枪管内壁那些肉眼难见的灵性传导线路,那份专注与温柔让他面对的仿佛是一位情人。
林介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绪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请你喝一杯,马库斯。”林介的声音在壮汉身后响起。
马库斯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他缓缓转过那张布满络腮胡与旧伤疤的粗犷脸庞,当他看到来人是林介时眼中的警剔立刻化为一丝夹杂着惊讶与好奇的笑意。
“哦?这不是我们刚从巴黎载誉而归的‘奇迹小子”吗?”马库斯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闷雷般的嗓音在空旷的酒吧里格外响亮。
“怎么,发了那么一大笔横财,终于想起来请我这个老朋友喝一杯了?”
尽管话语里带着惯常的调侃,但马库斯还是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对着酒保比了个手势。
“一杯‘深渊之吻”记在我的帐上,给这位——嗯,给我这位出手阔绰的朋友来一杯一样的。”
他还没忘记上次为铁三角买单时的“痛苦”。
林介没有接他的玩笑。
他在马库斯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表情严肃,开门见山地说道:“马库斯,我需要你的帮助,一件私事,不通过协会也没有官方的积分或金镑奖励。”
马库斯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
双看似粗枝大叶的眼晴里闪过一道资深猎人所具备的敏锐光芒。
他知道能让以冷静与智慧着称的林介,用如此严肃甚至带着请求的语气说出这番话,那么这件事的性质非同寻常。
“说说看。”马库斯沉声说道,他将手中擦拭干净的枪管轻轻放回了亚麻布上。
这个动作代表着他已经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林介身上。
林介没有隐瞒但巧妙地隐去了威斯顿一家的真实姓名与地址,只是将整个事件以一种客观且有危机感的方式简要叙述了一遍。
“—一个朋友,一位正直善良的普通人,他的女儿,一个十二岁的女孩被一只从未记录在案、以疑似扭曲空间和污染认知为能力的东西缠上了。”
“现在那个女孩的生命力正在被迅速抽干,而那只ua已经开始尝试将她所在的现实空间拖入它自己的领域。”
“我今晚必须去解决它。”
林介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淅而有分量。
他没有添油加醋地喧染恐惧也没有空洞地呼吁正义,只是将一个残酷的事实和一个坚定的决心摆在了马库斯的面前。
听完之后马库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拿起酒保刚刚送上来的那杯“深渊之吻”猛灌了一大口。
那酒液漆黑如墨散发看海水的咸腥与烈酒的醇香。
“一个不记入文档的私下行动—”马库斯用他粗糙的拇指摩着厚重的玻璃杯壁声音低沉,“林介,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一旦出了意外协会不会为我们提供形式上的支持。”
“我们不会有后备小队,不会有紧急撤离方案,甚至如果我们死在了里面,我们的尸体都可能永远不会被发现。”
“我的抚恤金都会因为‘非任务期间擅自行动”而被取消。”
他抬起眼直视着林介的眼睛。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普通人冒这么大的风险,值得吗?”
这并非退缩而是一个资深猎人在面对高风险行动前最理性也最必要的风险评估。
林介的回答同样直接而坦诚。
“不值得。”他平静地说道,“从功利的角度,从猎人投入产出比的角度来看,这桩买卖亏本到了极点。”
“没有收益却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对抗一只能力未知的敌人,理智的猎人不会接下这样的委托。”
他的话锋中带着自嘲但目光却很坚定。
“我所做的一切和我所学习的一切,就是为了当我的朋友、当那些信任我的人身陷绝境时,我能够有资格有能力站在他们面前。”
“那位父亲曾在我最落魄被整个伦敦追捕的时候给予了我信任,而那个女孩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
林介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我不管那只ua是什么东西也不管它有什么诡异的能力。”
“它过界了,那么我就必须让它付出代价,这就是我的理由。”
整个酒吧都安静了下来。
马库斯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张清秀的脸上浮现出的坚毅与固执。
他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